夜居道声

第九章：夜居道声

桌上的糖醋排骨堆得冒了尖，苏晚咬着勺子还在跟旁边的女生咬耳朵：“我现在回想早上校门口的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原来道长不是会算命，是真的有本事啊。”

林砚刚把一块排骨夹给脚边啃得满脸油的小狐狸，听见这话抬了抬眼，语气半点不飘：“就是懂点望气的皮毛，不算什么本事。”

旁边的男生立马凑过来：“那道长能不能帮我看看，我什么时候能脱单？”

“你眉心发暗，最近别瞎凑局，自然就顺了。”林砚说得干脆，逗得一桌子人笑成一团，连路过的校领导都忍不住跟着弯了弯嘴角。

时间转眼就到了傍晚，王副校长亲自找了过来，领着林砚往校园深处走——住处安排在靠近后山的教工小院，是间独门独户的小套间，墙根种着几棵老桂树，推门进去就是敞亮的木窗，屋里早收拾得干干净净，素色的床单被罩，连书桌都摆好了崭新的砚台和镇纸，正合了林砚的习惯。

“道长你先住着，缺什么直接给我打电话，24小时开机。”王副校长客气了两句就转身离开。

按道教的规矩，每日酉时（下午五点到七点）要诵持晚课安定心神，林砚在山上独自修行惯了，从来都是用自己签到领的三清铃来做功课——个人修行本就不拘外物，随身的法器便足以代木鱼之用。他每诵完一段经文，就指尖轻晃铃身，清越的铃声混着平缓的诵经声漫出窗棂，嗓音清清淡淡却带着直击人心的安定感，周身缓缓飘出几缕黑白分明的道蕴，随着经文的节奏在屋里绕圈。

住在隔壁的年轻老师刚改完最后一本作业，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听见这声音瞬间浑身一松，连肩颈的酸痛都消了大半；楼下的宿管阿姨刚收拾完杂物，靠在椅子上打了个舒服的哈欠，连攒了一天的疲惫都散得干干净净；刚走到教工小院门口的王副校长猛地顿住脚，背对着小院的方向还没迈开回家的步子，耳尖先接住了漫出来的铃音和诵经声，他下意识回头望着小院的窗，眼里全是讶异——这铃音混着经文，居然真的有安魂定魄、陶冶心神的道韵。

等最后一句经文落定，周围的人还没回过神，都在心里犯嘀咕：这屋里住的到底是什么人？

林砚睁开眼，从背包里掏出两本从青云观带来的《道德经》《南华经》，就着台灯的光一笔一划地批注，遇到有歧义的地方就停下来对着纸页凝神思索，整整两个小时，笔尖在纸页上落下密密麻麻的注解，连小狐狸都安安静静趴在桌角，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批注完最后一行字，他把书轻轻合上，重新盘腿坐回蒲团，按照今天签到刚领到的基础锻体术的行功路线，缓缓运转起体内的道气。温温热热的力道顺着四肢百骸慢慢游走，连带着周身的黑白道蕴都又凝实了几分。

温温热热的道气顺着行功路线在经脉里走了一个小周天，林砚能清晰感觉到筋骨里攒了一天的滞涩感被一点点揉开，连白日里又跟着学生逛校园走了一下午的腿酸，都消得干干净净。他指尖捏了捏指节，骨节相碰发出轻脆的咔哒声，原本只是薄得有点过分的手腕，皮下隐隐透出点流畅的肌肉线条，却半点不显得壮硕，还是那副清瘦的样子。

就在他收功的瞬间，一道毫无波澜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

【经宿主修炼，基础锻体术熟练程度+10。当前熟练程度：11。】

林砚挑了挑眉，没什么意外的神色，起身在不大的套间里踱了两步。他抬手随意挥了一下，带起的风擦过桌角，连放在边缘的镇纸都只晃了晃，半点没显山露水；他又轻轻一跃，脚尖点着地面居然没发出半点声响，直接落在了靠窗的木桌边缘，整个人轻得像一片飘着的桂花瓣，完全没有之前在山上练完功那种浑身发沉的滞感。

脚边的小狐狸被他的动作晃了晃尾巴，抬着脑袋蹭他的裤腿。林砚弯腰揉了揉它软乎乎的耳朵，抬眼穿过木窗的窗棂，望气术悄然发动——普通师生眼里只有被夜色裹住的树影，他却清清楚楚看见西北天际线悬着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灰色妖气，正顺着晚风往校园里沉，妖气凝实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分明是只修炼了数百年的精怪。

他指尖又轻轻碰了碰腰间的三清铃，眼尾勾出点浅淡的笑意，低声自语：“看来这趟下山又可以积功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