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江大校门
林砚走的是游客常走的主石阶,一路踩着松针往下,没二十分钟就到了山脚的游客中心。
三年没下山,这里早就没了前几年网红打卡点的热闹劲儿,曾经挤得水泄不通的打卡牌歪在墙角,卖文创的小摊只剩一个守着半箱矿泉水的阿婆,喇叭里的宣传语早就没电停了,只有几个来晨练的老人慢悠悠路过,看见他身上的道袍,都熟络地抬抬手:“小道士下山啊?要不要捎你一段?”
都是附近村里的老人,前几年家里孩子半夜哭闹、山里头出了些说不通的怪动静,都是林砚上门捋捋脉、念叨几句就消停了,在他们眼里这就是观里的道长懂点“安神的法子”,没人往别的地方多想,只把他当自家晚辈疼。林砚笑着摆手谢过,顺着路牌走到公交站,刚站稳,17路公交就刚好靠站。
他投了三块钱的硬币,钢镚儿落进投币箱发出“哐当”一声脆响。司机握着方向盘抬头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藏青色的道袍、腰间悬着的铜铃上顿了两秒,嘴快先开了口:“小伙子,去哪啊?”
“江南大学。”林砚随口答了一句,转身往车厢里走。
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半秒,心里直犯嘀咕:这山上的年轻道士,去大学干啥?总不能是去讲经的?他好奇地从后视镜里又瞟了两眼,见那年轻人安安静静靠在窗边,指尖摸着铜铃的穗子,眼神落在窗外的街景上,半点没有要搭话的意思,也就没再多问。
刚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脚边就蹭过来个软乎乎的小团子。林砚低头,就看见那只浅棕色的小狐精叼着他的裤脚,尾巴尖还沾着没拍干净的松针,睁着圆溜溜的黑眼睛瞅他——是山上刚修出点灵智的小家伙,估计是趁黄仙不注意,偷偷跟着溜下了山。林砚没戳破,只轻轻敲了敲膝盖,小狐狸立马会意,缩着身子蹲在他脚边,把自己团成个圆滚滚的毛球,混在公交的阴影里,半点儿不起眼。
车晃晃悠悠往前开,窗外的景致跟三年前完全变了模样:曾经荒着的空地盖成了亮闪闪的商场,路口的老槐树底下开了家排队的奶茶店,连路边卖烤肠的小摊都换了印着卡通图案的遮阳棚。林砚靠在玻璃上,指尖摸着腰间被摩挲得温润的三清铃,看着那些背着书包、打打闹闹的学生从路边跑过,忽然觉得这三年的山风,好像一下子就远了。
林砚拎起用藏青粗布捆得整整齐齐的包袱,脚边的小狐狸也跟着悄咪咪站了起来,跟着他的裤脚往车门口挪。刚跨进江南大学校门的那一刻,周围原本吵吵嚷嚷的迎新声,好像一下子就被他身上的道袍撞出了个小漩涡,所有路过的人,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了过来。
这会儿正是新生报到的日子,校门口挤得满满当当:拖着印着卡通图案行李箱的新生攥着录取通知书东张西望,举着学院牌子的学长学姐扯着嗓子喊名字,拎着奶茶的情侣挽着胳膊说说笑笑,还有刚打完球的男生光着膀子往宿舍跑。所有人的脚步都顿了半秒,先是盯着他身上那身针脚齐整的藏青色道袍、手里的粗布包袱,还有那张清隽干净的脸,紧接着目光又被他脚边那团晃来晃去的浅棕色毛球牢牢吸住,眼睛都直了。
“我靠?真有人穿道袍、打包袱来上学?这颜值也太能打了吧?”
“那狐狸也太好看了吧!毛软乎乎的,尾巴蓬得像个小棉花糖!”
“咱们学校本来就不限制小动物进,居然能碰到道长带狐狸逛校园,也太神奇了吧?”
窃窃私语的声音刚飘过来,就有几个胆子大的女生凑了上来,为首的姑娘留着齐肩碎发,耳尖别着个小小的珍珠耳钉,是江大人人都眼熟的校花苏晚,她手里还攥着半杯冰美式,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脚边的小狐狸,先开了口:“同学,这是你养的小狐狸吗?也太可爱了吧?还有你怎么穿道袍、打包袱来学校呀?是今年的大一新生吗?”
林砚低头瞅了瞅把自己藏在他鞋缝里、只敢露个耳朵尖的小团子,语气平平淡淡:“不是我养的,它自己要跟着的。我也不是大一新生,我是青云观的,道号清砚。”
“清砚道长?”
几个女生当场就愣了,互相瞅了瞅,脸上全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她们刚才只当是哪个玩古风cos的帅哥,没想到居然真的是道士?
苏晚的眼睛瞪得更圆了,指尖还捏着冰美式的杯壁,下意识就把刚到嘴边的话顺了出来:“那……道长你会算命吗?”
林砚闻言点了点头,语气平平稳稳:“算是可以算,但你们得先答我一个问题。旁人算命都要收香火钱,我不用,就换你们一个问题就行。”
几个女生互相瞅了瞅,异口同声地凑过来:“什么问题?”
周围原本散着的学生听见动静,也纷纷停下了脚步,举着手机的、拖着行李箱的、刚买了奶茶的,都围了过来,连不远处举着学院迎新牌的学生会干事都踮着脚往这边看,一圈人把林砚和苏晚围在中间,好奇得不行。
林砚的声音清清淡淡,问的是个再基础不过的道教常识:“道教的三清祖师,分别是哪三位?”
这问题本就是网络上随处可见的冷知识,苏晚想都没想就张口答:“元始天尊、灵宝天尊,还有道德天尊!”她前几天刷短视频刷到过相关科普,就顺带着记了下来,这种常识问题根本难不住人。
“嗯,答对了。”林砚点了点头,“你要算什么?”
苏晚还没从刚才的错愕里缓过来,脑子一热就张口:“你算算我叫什么、今年多大、身高多少?”
话音刚落,周围瞬间响起一片起哄的笑声——这哪是算命,分明是故意逗道长呢,谁不知道苏晚是江大出了名的校花,名字在学校论坛里传了快两年,这不是摆明了要考人吗?
林砚没接周围的哄笑,只垂着眼,悄无声息运转了望气术,清浅的道气顺着他的目光落在苏晚身上,不过两秒就抬了眼,声音清清楚楚落在所有人耳朵里:“苏晚,二十一岁,净身高一米六八。”
全场瞬间静了两秒,紧接着爆发出更大的惊呼!
苏晚自己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住了——她长这么大,除了最亲近的室友,没人知道她净身高刚好是一米六八,更重要的是,她从头到尾都没跟这个道士说过自己的名字!
立马就有个举着手机的男生喊出了所有人的疑惑:“我靠!道长你不会是提前做功课了吧?苏晚是咱们江大校花,这名字谁不知道啊!”
“就是就是!该不会是早就认出来了故意演的吧?”起哄的声音此起彼伏,周围的人都盯着林砚,等着看他怎么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