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三载
山风年年往复,吹过青云观的檐角,一晃就是三年。
盛夏的日头把青石板晒得发烫,林砚站在三清殿的门槛边,手里拎着刚打上来的山泉水,往供桌上的铜净瓶里添。瓶里插的三支柏枝长得精神,油绿的叶片蹭着殿顶的梁,和三年前他刚穿来那天,那座灰扑扑、漏风漏雨的破道观,早已是天差地别。
没人知道这三年里,这座半荒的山头,多了多少只有林砚能看见的东西。那些每日签到落下的奖励从来没乱堆在殿角,全被妥帖收在了专属的系统空间里,不占半分实地,心念一动就能取出来。
【叮——今日签到地点:青云观三清殿】
【签到成功!奖励:《南华经》真解·全本、望气术熟练度+1、渡人舟法】
淡蓝色的系统面板在他眼前展开,和三年前刚激活时的简陋模样早已不同,整整齐齐列着他此刻的全部状态:
【宿主:林砚
当前年龄:19岁
当前功法道术及对应熟练度:
玄元导引功:127
望气术:89
守一凝神法:64
草木通:17
渡人舟法:1(刚解锁)
(完整功法道术熟练度无上限,数值越高,对功法的掌握越纯熟,对应的能力也越强。)
系统空间持有:《道德经》全本真解、《太上清净经》真诀、《正一符箓全解》、三清铃、千年雷击枣木五雷符剑、老桃木安魂印、辰砂原矿、百年灵芝仙草、补全版道家经典古籍残本、山涧凝露佩、柏木清秽串、古法墨锭……】
面板最后跳出来一行淡灰色的小字,他才反应过来,这三年的日子居然真的就这么悄无声息滑过去了。
山下的世界还是他刚穿来时的老样子。
远处的山路上,那股普通人察觉不到的阴邪气正顺着风往山巅飘,脚步声越来越近。
林砚指尖搭在腰间的三清铃上,轻轻晃了晃,一声清响惊飞了檐下的夏蝉——这铃正是他三年前刚激活系统时,第一次签到拿到的物件,三年来日日挂在身侧,铜铃的棱角都被摩挲得温润了。
脚步声越走越近,最后停在了道观的朱红大门外,带着点局促的犹豫,敲了三下门,力道轻得像怕惊着什么。
林砚没急着应声,指尖在面板上轻轻一划,把刚解锁的渡人舟法相关的记忆再顺了一遍。望气术此刻正运转得纯熟,他隔着半扇门往外扫,一眼就看见门口站着个穿白裙子的小姑娘,脸色白得像纸,肩头上沉沉压着一团化不开的灰黑怨气,连影子都比普通人淡了半截。
这哪里是活人。
他抬手拉开门,门外的小姑娘被开门的动静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手指绞着裙摆,声音细得像蚊子叫:“道、道长,我……我听说这山上的青云观,能管别人管不了的事?”
林砚没接话,只是侧过身让她进来,目光扫过她身后的山路——山路上还留着一串若有若无的脚印,全是朝着山外的方向去的,只有她一个,孤零零飘到了道观门口。
“你不是这三年来第一个找过来的。”他给小姑娘倒了杯山泉水,杯沿刚碰到她的指尖,就看见那团灰黑的怨气缩了缩,“山下那片老小区,上个月跳湖的阿姨,还有前阵子在高速上出意外的货车司机,都比你早来几天。”
小姑娘的眼睛一下子红了,眼泪砸在杯沿上,连水纹都没漾起来。她是半个月前在山脚下的江里溺亡的,魂被江里的阴寒泡着,连投胎的路都找不到,听江边的老鬼说,这青云观里有个小道士,手里的三清铃一响,连最凶的怨气都能静下来,她就顺着风,飘了整整三天才找到这。
林砚听完,没多说什么,只是从系统空间里摸出一张早就画好的渡厄符,又捏了个渡人舟法的诀。淡金色的纸舟在他掌心浮起来,只有巴掌大,却稳稳当当托着那团小小的魂体。
“沿着舟的方向走,别回头。”他晃了晃腰间的三清铃,清响顺着纸舟飘出去,把拦在阴阳路口的阴障冲开一条缝。
小姑娘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坐着纸舟慢慢飘远,那团压了她半个月的怨气,在铃声里散得干干净净。
林砚看着纸舟的影子彻底消失在山雾里,才反手关上道观的门。系统面板上跳出来一行新的提示:
【渡人舟法 熟练度+1】。
山风又吹了过来,带着山下城市的烟火气,还有远处又飘过来的、几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游魂气息。他低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道袍袖口,突然笑了笑。
三年前他刚穿过来那天,看着供桌上落灰的三清像,看着门口举着自拍杆猎奇的博主,以为这世界的道家传承真的死透了。
可现在才知道,原来还有这么多找不到路的魂,还有这么多藏在烟火里的、没被科学解释的东西,在等着一个道士,把它们接住。
他转身走回三清殿,抬手给供桌上的三清像添了一炷香。
反正路还长,他慢慢渡,慢慢守,总能把那些快被人忘干净的东西,一件一件,全捡回来。
夜露刚凝在道观的瓦当上,院角的老松突然猛地抖了抖满枝的松针,连树底下趴了半宿的蛐蛐都噤了声。
林砚抬眼的功夫,就看见个半人高的影子从松树上窜下来,浑身的黄毛炸得像团烧起来的枯草,两只圆溜溜的竖眼爬满了血丝,爪尖上还滴着没擦干净的、带着生人血气的冷露。它直直立着后爪站在青石板上,头顶歪歪扣着个捡来的破旅游帽,正是老辈人口里专找路人讨封的黄皮子,此刻声音哑得像砂纸磨石头,恶狠狠逼到三清殿的门槛前,爪尖已经扣进了木缝里:“道士!你睁眼看清楚——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这一路它已经堵了三个上山拍夜拍的游客,那几个人要么吓傻了只会抱着相机尖叫,要么对着它乱喊“死耗子”“怪物”,攒了快一百年的修为折了快七成,胸口那股怨毒快溢出来,手起爪落就把那三条人命全收了。在它的认知里,这年头的道士早就成了网红打卡的活道具,连正经三清经都念不全,更别说懂什么讨封的老规矩,只要自己亮了杀过人的爪尖,这穿洗得发白的道袍的道士为了活命,肯定会乖乖顺着它的心意,把那句能补回大半修为、帮它突破境阶的口封说出来。
院角的山风都跟着它的怨气拧成了黑团,林砚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垂着眼,指尖轻轻敲了敲腰间挂了三年的铜制三清铃。
他的声音淡得像山巅刚散的雾,却一字一句砸在黄皮子的天灵盖上:
“你千不该万不该,讨封,讨到了我青云观。”
话音刚落,他指尖轻轻一晃。
“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