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回到市府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从罗马东郊搭的那列货车在北边一个小站停了,他们换了一列往南的货车,绕了一段路回到市府。下车的时候天边已经泛出灰白色,两个人沿着农田边缘的土路往老太太的出租屋方向走。走了一个多小时,到了居民区外面,LK06先绕到后巷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异常才让林晓过去敲门。
老太太开了门,看到林晓的时候没说话,直接让两个人进了屋。LK05和陈渡在楼下等着。LK05看到LK06鼓鼓的外套,“拿到了?”
“拿到了。”LK06把外套内侧的文件掏出来,放在桌上。三沓——会谈记录、付款凭据、行程表。纸页上密密麻麻写着字,有手写的,有打印的,还有一些盖着律师事务所的章。
LK05翻了一遍。会谈记录里写得最清楚。三家的律师团在办事处开了五次会,每次会都记录了谁出席、讨论了什么、下一步怎么走。付款凭据更直白——一笔一笔的钱从三家的账户转出,收件人是几个法官的私人账户,还有一笔转给了罗马某个政府官员的助理。行程表上标了律师团和法官见面的时间地点,连咖啡馆的名字都写上了。
“这些够硬。”LK05说。
他把三沓材料在桌上摆开,四个人围在桌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会谈记录里提到了一个名字——卢卡·费拉里,司法部的一个副部长。三家的人在会上说,费拉里已经收下了钱,会在案子结案之前把程序走完。
“司法部副部长?”林晓说。
“是啊,高官都被收买了。”LK05说。“所以材料不能递到司法部。递到司法部正好递到费拉里手上,等于递给三大家族。”
“递到记者手里。”LK06说。“我在罗马的时候认识了一个人。他在火车站附近开报亭,专门给几家报社跑腿送稿子。他跟我说过,罗马有几家大报的记者在查这个案子。”
“可靠吗?”
“可靠。他不是三大家的人。”
LK05想了一下。“那就走记者的线。材料递到记者手里,记者写出来,上面就压不住了。”
他把材料重新收好,叠整齐。“先复印。原件留在手里。复印件给记者,记者不信,可以给记者看。”
林晓站起来。“我去附近找一家印刷铺。”
LK05把原件交给他。“不用走远。东街那家印刷铺,我路过的时候看过,门脸不大。”
林晓把原件揣进怀里,从后门出去。天已经大亮了,街上有行人走动。他沿着居民区外面的土路往东走,走了大约十分钟,到了东街。印刷铺在街角,门脸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复印·打字·装订”。铺子里有一台老式的复印机,店主是个瘦老头,正在柜台后面打瞌睡。
林晓把材料放在柜台上。“复印三份。”
瘦老头睁开眼,看了一眼材料,又看了一眼林晓。他没有多问,把材料放进复印机里,一张一张地过。复印机发出嗡嗡的响声,纸页从另一头出来,带着轻微的墨粉味。林晓站在柜台前面等着,左手攥着克莱因瓶,精神频率偶尔往外面压一下,确认没有人靠近。
复印完了。瘦老头把原件和复印件分开,码整齐。林晓付了钱,把原件揣进怀里,复印件用一个旧纸袋装好,拎着出了铺子。他沿着原路往回走,走了十分钟,到了老太太的出租屋后门。他敲了两下,陈渡开了门。
林晓把纸袋放在桌上。LK05打开看了一眼,复印件比原件薄一些,但字迹清楚,每一页都能看。他把复印件分成三份,用三个旧信封分别装好。
“林晓,六号。”LK05说。“你们两个去罗马。林晓带着原件,六号带着复印件。原件不能离开林晓手。复印件交到记者手里。如果路上出事,六号负责把复印件递出去,林晓负责把原件带回来。”
“上次六号一个人去,路上差点被截住。”LK05说。“这次是最后的机会。材料必须递出去。两个人有个照应。林晓能在关键时刻折空间脱身,六号认得路、认得人。”
LK06把三个信封揣进怀里,把帽子戴上,把外套的扣子扣好。林晓把原件揣进贴身的内侧口袋,用手指按了一下,确认布包的位置。
“今天就走。”LK06说。
“路上小心。”LK05说。“三天之内不管成不成,都回来。如果三天没消息,我和陈渡去找你们。”
两个人从后门出去。天已经亮了,巷子里没有人。他们沿着居民区外面的土路往南走,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到了市府东郊的货运站。站台上停着一列货车,车头已经熄了火,车厢是敞篷的,里面装着原木。两个人从车厢尾部翻上去,钻进原木之间的缝隙里。车厢里有一股很浓的松脂味,混着煤灰的涩味。
货车在中午开了。车轮撞击铁轨接缝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林晓靠着原木,把克莱因瓶攥在手里,闭着眼。LK06坐在他对面,两个人没有多说话。货车走了大半天,中间停了两次,一次在一个小站,一次在一条岔道上。天快黑的时候,货车减速,停在了罗马东郊的一个货运站。
两个人翻下货车,沿着铁轨旁边的碎石路往西走。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面出现了一条马路。天已经暗了,路上的人不多。LK06带着林晓拐进一条巷子,走到尽头,是火车站前面的广场。广场上有出租车,有行人,有报亭。LK06走到报亭前面,敲了敲柜台。
报亭里的人抬起头。一个中年男人,头发稀疏,戴着一副旧眼镜。他看了LK06一眼。
“你是上次那个。”
“是我。”LK06说。“我这里有爆料材料,你帮我约那三个大报记者。”说完掏出一个信封,鼓鼓的。
报亭的人接过来捏了一下,打了几个电话。他从柜台下面摸出几张纸片,分别写了三个地址和时间,递给LK06。“明天上午九点,第一家。十一点,第二家。下午两点,第三家。”
LK06把纸片收好。他转身要走的时候,报亭的人忽然叫住他。“等一下。”
LK06回头。
“今天早上有人来,问的好像是你。两个人,穿西装,问长什么样,从哪里来的。我说没见过你。”
LK06的脸色变了一下。“什么时候?”
“一个小时前。”
LK06没有停留。他从广场东侧的小街拐进去,加快步子往南走。走了大约五分钟,他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几个人的,靴底踩在石板路面上,声音很急。
他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两侧是居民楼,墙壁上爬着藤蔓,地面是湿的。他跑起来,跑了大约一百米,巷子尽头是一堵墙。死路。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LK06停下来,转过身。巷口站着三个人,西装,腰上别着东西。他们堵住了出口,一步一步往里走。
LK06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三个信封。他攥紧了纸袋的边缘。前面三个人,后面是墙。没有路。
一个西装的人走到他面前大约五步的地方停下来。“东西交出来。”
LK06把信封从怀里掏出来,举在身前。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巷口来的,是从他头顶来的。他抬起头,看到巷子上方的空气偏了一下。一道透明的褶皱从巷子两侧的墙壁之间折出来,横在他和那三个人之间。
林晓从巷子另一侧的墙后面走出来,左手攥着克莱因瓶,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LK06。
LK06把信封收回怀里,转身往巷子另一侧跑。那侧有一道矮门,门后面是一条更窄的通道,他侧身钻进去,林晓跟着钻进去。巷子里的三个人被隔在褶皱的另一侧,撞在壁面上,弹了回去。
两个人从通道里跑出来,汇入了一条横向的街道。街上人不多,路灯亮着。他们拐进另一条巷子,停下来,喘了几口气。
“你走了之后我跟着。远远地跟。”林晓说。“我在广场外面折了一道褶皱,把自己藏在里面。你进报亭的时候我看到了。那三个人从东边过来的时候我也看到了。我等你把他们引到巷子里才动手。”
LK06把信封重新揣好。“原件还在?”
“在。”林晓按了一下内侧口袋。“走。第一家。”
两个人沿着巷子往北走。LK06带路,他来过两次,把出城的路线摸过一遍。他们从火车站后侧的另一处缺口钻出去,沿着货运铁轨往西走。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到了火车站西侧的一个小站台。站台上停着一列往北开的货车,车头正在挂钩。
两个人从车厢尾部翻上去。车厢里装的是煤炭,黑乎乎的,煤渣硌脚。他们钻进煤堆之间的空隙里,把外套裹紧。货车在信号灯变绿之后动了。
LK06靠着煤堆坐下来,把信封从怀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复印件还在,纸页的边缘有点卷,他把它重新揣好。
“明天上午九点。第一家。”他说。“我们得在九点之前到。”
林晓点了一下头。他把克莱因瓶攥在手里,闭着眼。货车往北走,穿过罗马的西郊,经过几片农田和一排仓库,耳边只有单调的咣当当、咣当当的声音。
第二天早上八点多,两个人从罗马北郊的一个小站台下了车。他们沿着铁轨旁边的碎石路往南走,走了大约二十分钟,进入了一条居民区的巷子。LK06看了一眼纸片上的地址,巷子尽头那栋楼的三层,第一家报社。
他们上了楼,敲了门。门开了,里面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LK06把一个信封递过去。“材料。三大家的案子。你看一下。”
年轻男人接过信封,抽出复印件翻了几页。他的眼睛越睁越大。“这些东西你们从哪儿拿到的?”
“从三家的临时办事处。”LK06说。“原件在我们手里,复印件给你们报社。你要看看原件吗?”
年轻男人简单看了一下原件,然后把复印材料收好。“我今晚写。明天见报。”
两个人从楼里出来。LK06看了一眼纸片上的第二个地址。“十一点。第二家。”
他们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到了第二家报社。第二家的门关着,敲了半天没有人应。LK06从门缝里塞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三大家材料我们手里有。需要可以找我”,然后留了报亭的地址。
下午两点,他们到了第三家报社。第三家的门开着,里面有一个中年女编辑。LK06把最后一个信封递过去。女编辑看了几页,抬起头看着他们。“这些材料是真的?”
“真的。”林晓把原件给她看了看。
“我马上写。但能不能发,得看总编。”
两个人从第三家报社出来松了一口气,他们站在街角,看着街上的行人。
LK06号:“三份都递出去了。”他说。“接下来只能等了。”
林晓:“是啊,没别的办法。”他把原件从内侧口袋里摸出来看了一眼,布包贴着胸口,被体温捂得微温。他把它重新放好。3
看得好爽,书荒可冲 (*≧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