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二章 消 息

四个人在荒地上走了大半天，绕过市府外围，沿铁路线往南走。

太阳升起来之后，荒地上的温度开始往上爬，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干草和尘土的气味。LK05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但一直没停。林晓跟在中间，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指头摸着那枚金属片的边缘。陈渡在后面背着包，包里装着从书店带出来的水和干粮。LK06走在最后面，手垂在身侧，步子稳，不抖了。

走了大约三个小时，铁路线的岔口出现了。上次他们从这里拐向南边去市府，这次拐向西边，沿着一条更旧的支线往内陆走。支线两侧的荒草比人高，铁轨被埋在草下面，只露出枕木的边角。

“这条路通到哪？”陈渡问。

“内陆。一个叫卡索拉的小镇。”LK05说。“LK00留下的材料里提过，卡索拉有一间旧客栈，老板是中立的人，不归三家管。我们可以在那里歇脚。”

“卡索拉离那不勒斯多远？”

“往南走大约一天。再从卡索拉往西走，到海边。海边有民用码头，有商船。书店老板那条线就是从海边走的。”

四个人沿着支线走。到了傍晚，铁路线开始往下降，两侧的荒草变成了矮灌木，远处的山脊在夕阳里显出轮廓。又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前面出现了一小片灯火——十几户人家，几间店铺，一座教堂的钟楼在暮色里立着。

“卡索拉。”LK05说。

镇子很小，一条主街从东到西，两边是石砌的房子，屋顶铺着红瓦。街上人不多，几个老人坐在教堂门口的台阶上，一间杂货铺还开着门，柜台后面的灯是黄的。客栈在主街的西头，两层楼，外墙刷着白灰，门头上挂着一块铁皮招牌，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认出“ALBERGO”几个字母。

LK05推门进去。门后是一间不大的厅，摆着几张木桌和几把椅子，柜台在后面。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中年女人，棕色头发，系着围裙，正在擦杯子。她抬头看了一眼四个人，没有多问，只是说了一句：“住店？”

“住一晚。”LK05说。“四个床位。有吃的吗？”

“有汤和面包。”女人把杯子放下，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串钥匙。“楼上三间，靠里那间大，可以住两个人。另外两间各一张床。”

LK05接过钥匙，把钱放在柜台上。四个人上了楼。林晓和陈渡住靠里那间，LK05和LK06各住一间小的。放下东西之后他们下楼吃饭，一人一碗汤，一盘面包，还有一小碟橄榄。汤是豆子炖的，稠，热，喝下去整个人都松了。

吃到一半，LK05问那个女人：“镇上最近有没有外面来的人？”

女人想了一下。“前两天有一个人来过。灰外套，个子不高，在店里住了一晚就走了。他说要去海边。”

LK05放下勺子。“灰外套？”

“灰的。旧了。人很瘦，话不多。走的时候往西去了。”

LK05没有接话。他继续吃饭，但吃得比刚才慢了。林晓注意到了，没有问。等女人回了柜台后面，LK05才低声说：“LK00。”

“他也来了？”陈渡说。

“可能。灰外套，旧了，人瘦，话不多。时间也对得上。他往西走，去海边。他跟我们走的是同一条路。”

“他在等我们？”

“不知道。”LK05说。“也可能只是路过。但他知道我们会走这条路。”

林晓把汤碗推到一边，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金属片放在桌上，借着灯光看了一眼。金属片表面的纹路在灯下泛着一层很淡的暖色，和克莱因瓶的金属颜色一样。他把它翻到背面，又看了一遍那行字。“圆心钥匙。用在装置上。”

“装置在第七层已经停了。”他说。“金属片转那一圈，能量就散了。折叠层会从底部一层一层松开，B4-07周围的空间会恢复正常。三大家族再也拿不到那台装置。”

LK05点了一下头。他把那沓从书店拿出来的手稿放在桌上，翻到最后一页那张手绘的图。图上标注了三个红点——科隆博家的老宅、巴罗内家的港口仓库、德桑蒂斯家的城南厂区。每个红点旁边写着“账本”“实验记录”“灭门令底稿”的字样。

“这些东西怎么取？”陈渡问。

“不用我们取。”LK05说。“手稿里的内容已经让书店老板分三份寄出去了。寄到瑞士。到了那边会有人接，转交给能查这件事的机构。我们需要做的是离开这里，等材料到瑞士。”

“三大家族会不会追？”

“会。但他们不知道材料在哪，也不知道我们往哪走。B4-07废了，他们在地下实验上投入的东西全没了。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找我们。我们走了，他们就找不到。”

陈渡想了一会儿。“LK00会不会在防波堤那边等我们？”

“可能。”LK05说。“如果他先到了，他会留下记号。LK00做事从来不白做。”

LK06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他把汤喝完了，碗放在桌上，手放在膝盖上。他的手指没有抖。他听着三个人的对话，偶尔看一眼林晓手里的金属片。

LK05把桌上的手稿重新收好，放回贴身的口袋里。“明天天亮之前出发。往西走一天到海边。书店老板的商船线从防波堤走，不走码头正门。到了海边再找具体位置。”

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今晚早点睡。明天路不短。”

四个人上了楼。林晓和陈渡进了靠里那间，LK05和LK06各回了自己的房间。林晓把窗户推开一道缝，外面的夜风灌进来，带着海港方向传来的淡淡咸味。他把金属片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风从缝里挤进来，把窗帘吹得轻轻晃了一下。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