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一章 圆 心

裂缝比之前宽了一些。折叠层全部松开之后，空间重新分布，这道缝也跟着变宽了。林晓把手伸进去试了试，缝的宽度刚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我先进。”他说。

他侧身挤进裂缝。LK05跟进来，然后是陈渡和LK06。裂缝后面是一条窄道，宽度只够一个人侧身走，两侧墙壁是石砌的，石缝里渗出来一种很淡的蓝光。光源不明，但均匀，照得整个通道像蒙了一层薄雾。脚下的地面踩上去有轻微的阻力，像是踩在很浅的水里，但鞋底不会湿。空气是干的，没有潮气，也没有铁锈味，比B4-07大厅里干净得多。

林晓左手攥着克莱因瓶，精神频率贴着瓶身纹路走。他感觉到了这条通道和之前所有通道都不一样。这里的折痕是连续的，不是单点，整条通道都像是被折过之后又展开了，留下了一层均匀的、半透明的空间膜。膜是软的，走在里面方向感不会偏，但能感觉到空间本身在轻微地呼吸——每走七八步，两侧的石壁会往外鼓一下，又收回去，像胸腔在起伏。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窄道到了头。尽头是一间圆形的石室，不大，直径大约五六米。石壁是原石砌的，没有抹灰，石缝之间嵌着一种暗蓝色的矿物质，在微光下泛着细碎的光点。石室的正中央有一块方形的石板，石板上放着一台装置。

那台装置和B4-07大厅里那台一模一样，金属球形笼子，表面密布焊接点和管线，只是小了一圈，直径不到一米。笼子表面的金属颜色比大厅那台更深，近乎黑灰色，上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氧化膜。装置的底部连着一圈铜管，铜管从石板下面延伸出来，分四个方向埋进石室的墙壁里。接口处的铜管壁上有一层暗绿色的铜锈，但锈层很薄，没有蚀穿。

林晓站在石室门口看了一会儿。他松开克莱因瓶，让精神频率降下来，然后走进石室，绕到装置的侧面。他蹲下来，用手摸了一下装置底部的铜管接口。接口处有一圈密封垫，是橡胶的，已经老化了，边缘开裂，但没有完全碎掉。他顺着铜管的方向摸过去，四条铜管分别通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墙壁，每条管的接口处都有一道细微的缝隙。

他在东侧那条铜管的接口处停下来。缝隙的边缘有一圈深色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期摩擦过。他把手按在那道缝隙上。墙壁是冷的。他按了一会儿，缝隙没有动。

他松开手，站起来，绕着装置走了一圈。金属球形笼子的表面有一道浅浅的凹痕，在笼子靠北的一侧，大约拳头大小。凹痕周围的金属颜色比别处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撞击过。他用手摸了一下凹痕的边缘——金属是凉的，边缘光滑，撞击的方向是从北往南。

“有人来过。”林晓说。

LK05站在石室门口。“什么时候？”

“不知道。但这道凹痕是新的。金属表面还没有完全氧化，颜色和别处不一样。”林晓把手收回来。“不是科隆博家的人。他们不会破坏装置。是别的人。”

“谁？”

“不知道。但北侧墙壁那边有一条旧通道，可能是从那边过来的。”林晓看了一眼北侧墙壁，石缝之间的暗蓝色矿物质在那面墙上更密集，排列成一条线，像是指向某个方向。他没有走过去看。他蹲下来，重新检查了一下装置底部的铜管和石板之间的连接处。

“这台装置才是核心。”他说。“B4-07周围那七层折叠，全靠它在底下维持。折叠层松开的真正原因不是老化，是这台装置的能量耗尽了。我父亲把大的那台留在上面当幌子，把真正的核心藏在了下面。”

“能修吗？”LK05问。

“能。”林晓说。“我父亲的手稿里写了维修方法。铜管里的能量液干了，需要重新灌注。灌注口在这里。”他指着装置底部一个圆形的接口，接口处有一个铜制的旋钮，旋钮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和克莱因瓶表面的纹路是同一种。“用这枚金属片。”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枚圆形的金属片，翻到背面看了一眼。“圆心钥匙。用在装置上。就是这里。”

他把金属片按在旋钮上。金属片和旋钮的纹路对上了，严丝合缝。他轻轻转了一下，旋钮松开了一圈。装置内部发出一声很轻的嗡鸣，铜管壁上的暗绿色铜锈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能修。”他重复了一遍。“但需要时间。而且修好之后，折叠层会重新稳定。三大家族就算找到这里，也打不开。”

“那你打算修还是拆？”

林晓没有立刻回答。他蹲在装置旁边，左手攥着克莱因瓶，右手按在旋钮上。他维持着那个姿势，想了一会儿。

“拆。”他说。“修好之后折叠层重新稳定，三大家族拿不到里面的东西，但这些东西也永远锁在地下。父亲把核心藏在这里，不是为了锁住，是为了让我来选择。拆掉之后整个折叠结构彻底散了。三大家族再也拿不到地下实验的东西。账本、实验记录全部在我父亲留给书店老板的手稿里。”

他站起来，把金属片从旋钮上取下来，放回口袋里。然后他走到石室北侧那面墙壁前面。暗蓝色矿物质的排列方向指向墙壁中段的一块石头，那块石头的颜色比周围的深，边缘有一道很细的缝隙。他用手指按了一下那块石头，石头纹丝不动。他又按了一下，用了更大的力气，石头往里陷了半寸。

石头后面是一个很小的空间。林晓把手伸进去摸了一下。里面是空的。他的手指碰到了石壁的内侧，摸到了一些刻痕——不深，像是有人用指甲划出来的。他没有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只是摸了一下刻痕的形状。三道横线，一道竖线。

他收回手，退后一步。石头自动弹回了原位。

“那边有路。”他说。“往北通到一条旧通道。有人从那边来过。但通路已经封了。石壁后面的刻痕是旧标记，不是留给我的。”

他转身走出石室。LK05、陈渡和LK06跟着他沿窄道原路返回。走到裂缝口的时候，林晓侧身挤出去，回到B4-07大厅。他把裂缝合上，手掌按在缝上，精神频率贴着瓶身纹路，缝隙从中间合拢，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四个人穿过走廊，沿通道往北走。老人留下的简图上标着第三个分岔口的位置。走到那里的时候，林晓拐进右边那条废弃的支线。通道比主线窄，两侧墙壁上没有管线，灯管也全碎了。走了大约四十分钟之后，前面出现了一道矮门，门板是木头的，外面堆着碎石和干土。LK05把碎石扒开，推开门。门后是一片荒地的坡坎，坡坎上长着枯黄的野草。天边已经泛出了灰白色。

四个人从坡坎下面钻出来，站到荒地上。晨光照在他们的脸上，把外套上的灰尘照得清清楚楚。远处的市府轮廓在晨雾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暗影。

林晓站在荒地边缘，把口袋里的金属片摸出来看了一眼。

“拆还是修？”陈渡问。

“拆。”林晓说。“回去在我父亲手稿里找到账本和灭门令底稿的位置。材料递出去之后，三大家族就完了。地下的事，到此为止。”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