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从B4-07大厅沿着通道往外走。折叠层松开之后,通道里的空气流动变了,风从某个方向吹过来,带着石壁的潮气,但比之前的化学气味干净得多。LK05走在最前面,手电的光束照着石砌的墙壁。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他们回到了三层折痕的位置。原本那三道肉眼可见的亮线全部消失了。通道两壁的颜色恢复了均匀,分界线不复存在。
“折痕没了。”LK05说。
林晓靠在墙壁上抱着那只铁盒子,盒子贴着胸口。盒子是他在石室里找到的——黑色的,扁平的,大约三十公分见方。盖子开着,里面是空的。
“我父亲来过这里。”林晓说。“不止一次。盒子的盖子开着,里面空了,说明他最后一次来的时候把东西拿走了。”
LK05看了他一眼。“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1971年。”林晓说。“他离开地下之后就回了西西里。在一个小镇上住了下来。1976年秋天,他和我妈弟弟妹妹都被害了!”
LK05没有接话。陈渡站在后面,也没有说话。林坤离开地下之后五年多之后,死在自己家里。妻子、女儿、儿子和他一起被害。
“现在看来,他在B4-07待了三年多。”林晓继续说,“设计了那台装置,画了全部图纸,记录了折叠原理和操作方法。他把图纸留在控制台上,衣服叠好、鞋尖朝门,自己走了出去。出了那道油漆圈之后他撑住了。脊椎上的标记一直在疼,但他走出了地下,回到了西西里。生活了五年。1976年秋天,贺家找到了他。”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只空盒子。“后来他最后回来过一次,把盒子里的东西拿走了。没有留给我。”
“为什么没留给你?”陈渡问。
“因为他不想让我看到。”林晓说。“他设计那台装置的时候已经知道贺家不会放过他。他离开地下回到西西里,以为能藏住。但贺家找到了他。1976年秋天,除了我,我们家里其他人都被害了!”说到这里,林晓眼眶红了。
他把盒子合上,手指沿着盒盖的边缘摸了一圈。盒子是铁皮的,表面涂过一层黑漆,漆面已经大面积剥落了。盒盖和盒身之间有一道缝隙,缝隙里还残留着一小片纸屑,干的,发黄。
“这个盒子里以前装着他的东西。可能是实验记录,也可能是贺家的证据。但他在石室里最后一次来的时候把东西带走了。没留给我。”
林晓说:“他知道我会找到这里。他知道我会看到图纸、看到笔记、看到那台装置。但他不想让我顺着他的路继续走。他把东西带走,就是断了那条路。”
LK05没有再追问。他看了一眼那条新展开的通道,通道从三层折痕的位置往石室方向延伸。两侧石壁上偶尔能看到林坤的刻痕——那种双弧线的符号,笔画更深更直。
“他来过这里。”LK05说。“从B4-07大厅到石室这条路,他走过不止一次。折叠层还在的时候他就能走,他找到了穿过折痕的方法。”
“他设计的时候就知道怎么穿。”林晓说。“每一层折痕的方向偏转都是他算出来的。”
三个人继续往上走。经过B2-东-03的分岔口时,LK05拐进了那条通往北坡出口的直行通道。通道比来时宽了一些,两侧的管道还在,但管壁上的水珠少了,空气比之前干燥。通道尽头那扇铁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日光。
LK05推开门,外面的阳光照进来。他钻出灌木丛,站到北坡上。
LK06坐在坡上的一棵矮树下面,背靠着树干。他的手放在膝盖上,还在抖,但他的视线一直盯着出口的方向。看到LK05出来的时候,他站起来了。
“成了?”LK06问。
“成了。”LK05说。“折叠层全部松开了。装置停了。”
LK06点了一下头。他看到了林晓手里那只铁盒子。
“这是什么?”
“空的。”林晓说。“我父亲留下的。里面的东西他带走了。”
四个人站在北坡上。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光线直直地照下来。远处的市府轮廓在薄薄的雾气里显出边缘,灰白色的楼顶一栋一栋地排列着。
LK05蹲下来把图纸铺在地上,翻到最后几页。“上面写了——B4-07的折叠结构松开之后,所有入口需要封堵。否则畸变区域会沿着通道往外扩散。扩散到入口处的时候,入口会变成一个畸变点,周围的空间会不稳定。人在入口附近经过会被空间偏转影响,地面上的建筑也会受影响。”
“贺家的人不是还能找到路径吗?”陈渡问。“封口挡不住他们。”
“挡不住。封口挡的是畸变区域。”LK05站起来。“折叠层松开之后,地下网络的空间在重新分布。畸变区域沿着通道往外扩散,扩散到入口就会从入口漏到地面上。封口是把畸变关在地下,不让它漏出来。”
他看了一眼天色。“明天开始封。先把北坡这个封了,然后去防空洞、泵站、疗养院排水管。一个一个来。”
林晓把铁盒子抱在怀里,靠着那棵矮树坐下来。风从坡下吹上来,把盒子表面的灰吹掉了一层。他低头看着盒盖上那道长长的划痕——是他父亲的手留下的,刻得很深,像是用指甲划的。2
真的要给作者大大下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