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章 标 记

他们回到刺槐林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林晓走完整段路之后直接坐到了地上，背靠着树干，呼吸浅而快。他的脸又白了，手指按在膝盖上，指节发青。

“三天。”LK05蹲下来看了他一眼。“你说三天。今天算一天。”

林晓点了一下头，没力气说话。

陈渡从林子外面转了一圈回来，手里拎着几根干树枝，堆在凹地的角落里，没有点火。他又出去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几把野菜，放在地上。

LK05找了一个背风的位置坐下来，把那沓图纸掏出来摊在膝盖上。借着最后一点天光，他把林坤的笔记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翻到中间某一页的时候他停住了。

那是一页关于装置维护的记录。纸页的边角比别的页更卷，说明被翻过很多次。内容是关于折叠层老化速度的估算：每年大约增加零点零三的泄露率。从1971年到现在，如果按这个速度算，泄露率已经超过了安全阈值。

LK05把这一页折了一个角，合上图纸。

“怎么了？”陈渡问。

“装置在老化。林坤走的时候折了七层，每年漏一点。到现在已经漏了很多。如果继续漏下去，B4-07的折叠层会自己松开。不需要我们去调。”

“那不是好事？”

“不一定。”LK05说，“如果它自己松开，空间会摊开。被折进去的东西，包括那些畸变区域，会往外扩散。扩散到哪里，什么时候，不受控制。”

陈渡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调回一，是有控制的松开。”

“ 对。”

林晓在树下抬起眼皮看了LK05一眼。他没有说话，但LK05知道他在听。

LK06坐在林子另一侧。他的膝盖上搭着那件外套，手放在膝盖上。他的手在微微发抖，频率太快，幅度太小，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震。

“六号。”LK05说。

LK06抬起头。

“手。”

LK06把双手翻过来摊开。两只手都在抖。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B2出来之后。”

“为什么不说？”

“不疼。就是抖。”

LK05站起来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他把LK06的右手拿起来翻了一面，掌心里有汗，凉的。他顺着小臂往上捏了一下，捏到肘弯内侧的时候，LK06皱了一下眉。

“这里有感觉？”

“酸。”

LK05放下他的手，回头看了一眼陈渡。“他脊椎上的东西。和LK01一样。LK00的人给他也上了标记。”

陈渡走过来。“什么时候？”

“ 不知道。可能是跟在我们后面那几天，也可能出来之前就这样了。”

LK05站起来。他看着LK06的脸，那张脸很年轻，嘴唇抿着，眼睛很亮。

“你不早说。”

“说了也没用。”LK06的声音很平，“我不疼，就是抖。不碍事。”

LK05看了他两秒，转回自己原来的位置坐下来。他把图纸重新塞回怀里，靠着树干合上了眼。但没有睡着。

第三天早上，林晓的状态明显好了。他站起来走了几步，步伐稳定，手掌张开合拢了两次，指节恢复了一些力气。

“可以了。”他说，“今天能下去。”

LK05把那沓图纸掏出来放在地上，翻到装置操作那一页。

“下去之后直接去控制台。我把图纸上的操作步骤念给你听。你来调。”

林晓看着他。“我来？”

“你是折过空间的人。你知道怎么读那些刻度。而且那台装置是林坤造的，你父亲造的。你比我们任何人都更接近它的逻辑。”

林晓没有接话。他把图纸接过来翻到操作页，逐行看了一遍。

LK05站起来，看了一眼陈渡和LK06。“走。从北坡那个出口下去。”

四个人走出刺槐林，往北坡方向去。太阳刚升起来，光线从背后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身前，拉得很长。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