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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巡检者

以四维空间为刀,我诛杀灭门仇敌

找到那个人花费了林晓四天时间。

四天里他沿着索伦蒂诺地下网络的几条主要通道反复穿行,在冷库、采石场、旧教堂地下墓室和港口区之间来回往返,依托四维感知捕捉每一段通道里的人类活动痕迹——脚印、手印、衣料纤维、工具摆放位置的变化。他把这些痕迹按时间顺序排列,逐步逼近巡检路线的固定节奏。

最终他在第四天的深夜,在那不勒斯老城圣洛伦佐区一条废弃排水渠的检修口处,等到了目标。

对方从检修口铁梯上走下来时动作很轻,每一步都踩在梯级外侧边缘,避免发出响动。背着一个帆布工具包,深色外套的衣领竖着,遮住了半边侧脸。落地后没有开手电筒,直接沿着排水渠横向通道向深处分岔处走去,像是来过千百遍,对黑暗中的路径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林晓从岔道另一侧的阴影中缓步走出,步伐平稳,没有刻意放轻也没有刻意加重,但对方立刻停住了脚步。那人转过身,面朝林晓的方向,在暗光中沉默地站在原地,没有惊慌后退也没有质问,只是安静地等待了几秒。

然后那人开口了,声音带着长期少与人交谈的沙哑,语调很平:"你跟踪我四天了。从冷库活板门开始的。"

"你是写那行铅笔注记的人。"林晓说,"你发现S-3察觉到设备参数变了,但你写在了别人看不到的位置。"

那人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晓以为他不会再接话。然后他说:"你是林坤的儿子。"

这个场景在马可·里奇那间疗养院房间里发生过一次,现在又发生了第二次。林晓没有意外。他点了点头,走近两步,在距离对方约三米的位置站定。灯光从巷口的地面缝隙渗入,微薄的光线照出了那人的轮廓——中等偏瘦的身形,年约五十出头,鬓角灰白,眼窝深陷,但站姿挺拔,没有弯腰驼背的迹象。

"你是谁?"林晓问。

那人把帆布工具包从肩上卸下来放在脚边,直起身平视着林晓。"我叫费德里科·里奇。贝内代托是我叔叔。"

又一个姓里奇的。林晓想起马可·里奇说过他堂叔是贝内代托,而贝内代托还有一个侄子目前在世。这个人就是那个侄子。

"你在索伦蒂诺的地下工程队里干了多久?"

费德里科没有直接回答。他侧身从工具包里摸出一只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盖好重新放回包里,动作不紧不慢。"不是'干了多久'的问题。我父亲去世之后,我接手了贝内代托叔叔留给我的那批工程资料。索伦蒂诺家族找到我,说他们愿意付钱请我当技术顾问,帮忙维护一套旧实验设备的日常运转。我当时不知道那套设备是在做什么——他们给我看的图纸只有机械结构部分,没有标注用途。"

"你后来知道了。"3

段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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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就知道的。"费德里科的声音始终保持着那种不急不缓的沙哑,"他们开始往地下设施里送人来做测试。我负责每次测试前的设备自检和环境校准,测试期间我留在控制间里监测数据曲线。我看到那些人的神经响应波形和我叔叔留下的原始日志上的记录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振幅和持续时长都短得多。"

"你叔叔留下的原始日志里记录了第一轮受试者的神经响应数据。那批设备现在的参数,是照着那些数据校准的吗?"

费德里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说:"他们以为我叔叔的日志只是普通的工程维修记录。他们把图纸交给我的时候没有说明来源,但那些图纸的边角有一些铅笔批注,是我叔叔的笔迹。我认得他的字。"

林晓站在黑暗的排水渠中,脚下是潮湿的水泥地面,背后是来时的检修口方向,前面是费德里科在暗光里沉默的身影。他忽然意识到费德里科这些年来一直处在一个极其微妙的位置上——他名义上是索伦蒂诺家族的工程顾问,每个月领固定薪酬,但他同时是贝内代托·里奇的侄子,手上保留着叔叔当年的原始资料,知道那些设备真正的用途和历史。他之所以一直留在工程队里,也许不全是为了钱。

"你为什么不离开?"林晓问。

费德里科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到了排水渠侧壁某处的水渍痕迹上。"因为我叔叔临死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如果你有机会看到那些设备真正被用起来,你要记下来。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你可以知道。'"

林晓明白了。费德里科留在这里,是在用一种被动的方式替自己叔叔守住那批设备的历史真相。他在测试记录角落用铅笔写注记,把受试者的真实反应藏在技术细节的夹缝里,等待某个能读懂这些注记的人出现。

"我需要进入节点5。"林晓说,"K-7后天会把S-4转到那里。我需要在他们的必经路线上提前设好观测点。"

费德里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工具包侧袋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白色卡纸,递了过来。林晓展开,是一张手绘的局部平面图,标注了从冷库地下室通往索伦托半岛南端渔村的全部地下路径走向,以及在节点5位置处的一处分岔和一处备用的观察夹层——那是一个处于通道主线上方约两米处的旧维修通道,可以通过一处隐藏在通风管井内的铁梯到达。

"后天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他们会经过这个位置。"费德里科指了指平面图上标注为"观察夹层"的那一点,"你提前半小时到那里,沿着通风井铁梯上到夹层里,能看到下方通道的全部视线。不需要照明,夹层底部有一条通风格栅,光线从格栅缝隙漏下去不会被人发现。"

林晓将平面图折叠后收入内袋。"你为什么要帮我?"

费德里科把工具包重新甩上肩膀,走向检修口方向。在林晓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停在了铁梯下方,头也没回地留下一句话:"因为我叔叔留下的原始日志最后一页上,写着一行字。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能打开克莱因瓶的大门,那扇门不会从内部关闭。'"

他踩着铁梯一步步向上攀去,脚步声在狭窄的检修井里回荡,渐渐远去直至消失。排水渠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远处地下管道系统缓慢的水流声,持续不断,像是这座城市地底深处在均匀地呼吸。

林晓独自站在黑暗的渠底,手伸进内袋摸了摸那张折叠平面图的纸质边角。然后他转身沿着来路朝检修口上方透进来的那一小片暗光走去。

后天凌晨两点,他将第一次真正看到K-7转运活人的全过程,也将第一次看到节点5里面到底藏着什么。那扇门不会从内部关闭——贝内代托·里奇二十年前写在日志末页的那行字,现在借着费德里科的手传到了他这里。

他爬出检修口时夜风迎面吹来,带着老城街巷里晚归行人的模糊说话声和远处某扇窗户内漏出的断续音乐。他关好检修口的铁盖,拧紧了侧面的固定卡扣,确认没有留下撬动痕迹后沿着路灯照亮的街道向城区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