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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修)

比宝石更珍贵的是你的心

但吴老狗走的那天晚上,尹素问在桂花树底下坐了很久。

天黑透了,院子里没有人点灯,她在黑暗里握着他渐渐凉透了的手,一直握着,像握着一件她守了一辈子的东西,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守着它,不用再担心它什么时候会走。后来是吴一穷从屋里出来,看见母亲坐在暮色里一动不动,走过来蹲在她面前轻声叫了声“妈”。

尹素问抬起头来看见儿子的脸,这才像是回过神来了。她松开吴老狗的手,站起来的时候腿麻得站不稳,扶住了儿子的胳膊才稳住身子。她低头看了看藤椅上躺着的吴老狗,伸手把他头发上的几片桂花拈掉了。

“抱进去吧,让他睡床上。”

吴一穷把吴老狗抱进了屋里,放在床上。尹素问打了一盆温水,拧了帕子给他擦了脸、擦了手。他脸上的表情很安详,嘴角弯着一点,像是在做一个很好很好的梦。她擦得很仔细,把他头发里沾的碎花瓣一片一片地拈干净了,又把他的手摆成平放在身侧的姿势。

做完了这些,她坐在床沿上看了他好一会儿。

第二天吴家三兄弟开始张罗后事。吴老狗在杭州这些年认得的人多,消息传出去,来了不少人吊唁。尹素问穿着一身素衣坐在灵堂里,来的人跟她说话,她就点点头,声音平和地回一句“多谢”。她脸上没有太多悲戚,安安静静的,像一棵水边的柳树,风来的时候弯一弯,风走了又直起来。

下葬那天她把柜子里那包干桂花带上了。站在墓前的时候她打开油纸包,把那些枯得发黑的花瓣倒进了碑前的泥土里。花瓣撒下去的时候被风卷起了一两片,飘飘悠悠地落在她袖口上,她伸手拈了,也放进了土里。

“老五,”她蹲下来,把土拢了拢,“给你带了这个。你那边要是也种一棵——等开了花,跟这边的差不多。”

她站起来,对着墓碑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了。吴邪的父亲在后面扶着她的胳膊,她轻轻挣开了“没事”。

她确实没事。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吴老狗走了之后,院子里安静了许多。那些狗起初几天总是往堂屋里跑,跑到吴老狗常坐的藤椅旁边蹲着,仰头看着空荡荡的椅子,蹲一会儿又耷拉着尾巴走了。尹素问见了,便把藤椅搬到了桂花树底下,跟以前一样摆着。狗们又试着往那边跑,蹲在椅子旁边仰头等,等不到人来摸它们的头,便趴下来把下巴搁在椅子腿上,一趴就是大半天。

尹素问每天早上起来还是煮一碗面。以前是煮两碗,她跟吴老狗一人一碗。现在她只煮一碗了,葱花切得细细的,卧一个荷包蛋。她端着面碗坐在廊下吃,面汤的热气扑在脸上,暖融融的。吃完了把碗洗干净,扣在案板上晾着。

她开始学着打理院子里那些狗。以前这些事都是吴老狗做的——喂食、梳毛、带它们出去跑一跑。她看了一辈子,手脚虽然生疏,但慢慢也学会了。她给狗梳毛的时候动作不快,梳子一下一下地顺着毛,狗趴在她脚边眯着眼,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哼哼声。

有一回她给唐僧梳毛,梳着梳着忽然想起吴老狗以前蹲在院子里给狗剪毛的样子。那时候霍仙姑也在,坐在枣树底下笑他剪得狗啃似的。尹素问没有见过那一幕,她是听解九爷有一回闲谈时不经意提起的。解九爷说“老五当年在长沙院子里给狗剪毛,七姑娘笑得直不起腰来”,说完大概觉得自己多嘴了,又补了句“都是老早的事了”

尹素问那时候听了也没追问,只是笑了笑。她从来不问吴老狗关于长沙的事,从来不问是谁。她心里大概能猜到一些,但她觉得那些事在认识她之前就已经发生了,她知道的但不需要太清楚。

她只要知道他后来选择了跟她过日子,这就够了。

桂花树一年比一年大,花开得一年比一年盛。尹素问每年秋天都捡一些落花晒干了收好,用油纸包了放在柜子角落。吴老狗以前就是这么做的,她学着他的样子做着这件事,像是替他把这个习惯延续下去。

吴邪小时候来奶奶家过暑假,看见奶奶在桂花树底下捡花瓣,便跑过去蹲在旁边一起捡。他一边捡一边问“奶奶,你捡这个干嘛呀?”

尹素问低头看着他红扑扑的小脸“给你爷爷留着。”

“留着干嘛?”

“泡茶。”尹素问揉了揉他的脑袋,“你爷爷喜欢喝桂花茶。”

吴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把捡的花瓣小心地放进奶奶的篮子里。那些年他每次来都能看见奶奶坐在桂花树底下的藤椅上,摇着蒲扇,脚边趴着几只狗,安安静静的,像是跟那棵树、那些狗一起长在了那个院子里。

有一回吴邪问父亲“奶奶怎么总坐在那棵树下?”

他父亲沉默了一会儿,“那棵树是你爷爷种的。”

吴邪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了。他父亲也没有再多说。那棵桂花树就那么安安静静地长在院子里,夏天遮出一片阴凉,秋天落一地的碎金。尹素问坐在树底下过了十几个秋天,从六十出头坐到七十多岁,头发从灰白坐到全白,背从直坐到弯。

她走的那年秋天桂花又开了,开得特别好。吴邪赶回来的时候,奶奶已经躺在床上起不来了。她看见孙子进了屋,朝他招了招手,让他走近些。吴邪跪在床前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瘦,骨节突出,但掌心还是温的。

“院子里桂花开了没?”

“开了,开得可好了,满院子都是香。”

尹素问闭了闭眼,嘴角弯了弯。她松开吴邪的手,侧过头去看窗外——窗子外面正对着那棵桂花树,金色的花簇在日光里亮晃晃的,风一吹就簌簌地落下来。

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吴邪把她跟爷爷葬在了一起。两座碑并排立着,一左一右,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下葬的时候吴邪把一包干桂花撒在了两座碑之间,干花落在泥土上,又被风卷走了几片。吴邪蹲下来把被风吹走的花瓣又拢了回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对着两座碑鞠了一躬。

他站在山坡上回头看了看。远处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空气里还残着桂花的香气,淡淡的,从不知道哪家院子里飘过来。

那一年杭州的桂花开了又谢了,跟往年一样,跟以后每年都一样。院子里的狗换了一茬又一茬,那棵桂花树一年比一年粗壮,枝丫伸到了屋顶上面,遮了大半个院子。

后来吴邪把那座院子留了下来,每年秋天回去住几天。他坐在桂花树底下的藤椅上,脚边趴着一条狗,风摇落一阵金色的花雨落在身上。他闭着眼闻着那股熟悉的甜香,有时候会觉得爷爷和奶奶还在,一个坐在藤椅上,一个坐在廊下做针线,两个人之间隔着满院的桂花香,安安静静的,谁也不用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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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好乱,有好多个存稿,有时候都找不到,所以就导致这几章很乱,我又补充了一点上去,但是感觉好像跟前面有点冲突了,原谅我,我不是很牛逼,所以不行。

The rest will be updated later1

段评

老师好会写,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