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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永州回来之后，两人之间那层窗户纸算是彻底捅破了。

虽然嘴上谁也没有把话说得明明白白，但该做的、该说的、该递的眼神和该牵的手，一件都没落下。霍仙姑去吴家院子越来越勤了，有时候是顺路过去坐一坐，有时候是专门给他送点吃的——一包新炒的瓜子、一碟桂花糕、一壶她自己煮的酸梅汤。吴老狗每次都接过来，道一声谢，然后问她："吃了没？"要是她说吃了，他就自己吃；要是她说没吃，他就分她一半，两个人在枣树底下坐着，你一口我一口地把东西吃完。

吴老狗养的那群狗已经跟霍仙姑混熟了。那只叫唐僧的黑狗最黏她，每次她来都第一个冲上来往她腿上蹭。那只叫三寸钉的黄狗则懒得很，顶多抬头看她一眼，摇两下尾巴就算打过招呼了。霍仙姑蹲下来挨个摸过去，狗们都很受用，有的翻出肚皮来让她挠，有的用脑袋顶她的手心，围着她的脚边打转。

有一回吴老狗从屋里出来，看见霍仙姑蹲在地上被五六只狗围在中间，她笑着去够那只最远处的花狗，结果身子一歪差点栽进狗堆里。吴老狗快步走过去一把把她捞起来，她的后背撞进他怀里，稳稳地被扶住了。

"你小心点。"吴老狗说。

霍仙姑站稳了，回头看他。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见他下颌上新冒出来的几点胡茬。她踮了踮脚，伸手在他下巴上摸了一下，那点胡茬扎在指腹上，痒痒的。

"你该刮胡子了。"她说。

吴老狗被她摸得一愣，耳朵又开始发红。他往后退了半步，含糊地应了一声"嗯"，转身进屋去拿剃刀了。霍仙姑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笑得弯了眼睛。那几只狗仰着头看看她，又看看进屋的主人，大概觉得这两脚兽的行为比它们还难懂，便各自散开找阴凉处趴着去了。

那天下午吴老狗在院子里刮胡子，霍仙姑就坐在枣树下的竹椅上看他。他端着一盆水放在石墩上，弯腰对着水面刮。水面晃晃悠悠的，他的倒影也跟着晃，他不时用布巾擦一下刀片，动作熟练又从容。霍仙姑看着他低头时后颈露出的那一小截皮肤，被太阳晒成了浅棕色，线条干净利落。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吴老狗，你后颈上有颗痣。"

吴老狗偏了偏头："哪儿？"

"左边，发际线往下一点。"

吴老狗伸手去摸，摸了两下没摸到。霍仙姑便站起来走过去，伸手在他后颈上点了点："这儿。"

她的指腹贴在他后颈的皮肤上，温热的。吴老狗的手放下来了，站在原地没有动，任她的手在那里停了一瞬才收回去。他重新弯腰对着水面刮剩下的半边脸，但刀片落在皮肤上时，他觉得被点过的那一块地方像是带了火苗一样，烫烫的，一直到他把脸刮完、把水泼了，那股热度才慢慢降下去。

傍晚霍仙姑走的时候，吴老狗送她到门口。她走出门槛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忽然说："那颗痣我记住了。"

吴老狗站在门槛里头，摸了摸自己的后颈，笑了一声："记这个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记住了。"霍仙姑说完走了，步子轻快得很。吴老狗看着她走出巷子口才关门回去，坐在院子里发了好一会儿呆。唐僧跑过来趴在他脚边，他低头摸了摸狗脑袋，自言自语地说："唐僧，她怎么什么都能记住。"

唐僧打了个哈欠，没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