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临川县城逛了整整一天,林安彻底打开了心结,一改往日的怯懦拘谨,眼里满是少年人的鲜活朝气。
眼看天色不早,第二天就要动身返回云溪县的店铺。林晚看着林安身上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旧粗布衣裳,心里暗暗打算,临走前必须给他换一身全新的行头。
这孩子从小到大没穿过一件好衣服,全是旁人淘汰的旧衣,又旧又硬,穿着也不舒适。如今他跟着自己,有了新的生活,第一件事就是褪去满身破旧,彻底和过去的苦日子告别。
打定主意,林晚带着林安直奔县城最热闹的成衣铺。
这家铺子是县里数一数二的,料子柔软,样式干净大方,既有富家子弟的精致锦衫,也有寻常少年穿的耐磨布衣,款式齐全。
铺子里客人不少,大多是城里的商户人家、世家眷属。
林安跟着林晚走进来,看着干净亮堂的铺子、整整齐齐的新衣,下意识又有点局促。他低头盯着自己满是褶皱、沾着点点尘土的旧衣服,悄悄往林晚身后躲了躲,生怕自己弄脏了店里的东西,惹人不喜。
林晚察觉到他的小动作,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温声安抚:“别怕,今天专门给你挑新衣服,从头到脚都换一身,以后咱们干干净净、堂堂正正的。”
说完,林晚让掌柜拿出几套适合十一岁少年穿的棉布衣,素色干净、耐穿百搭,料子柔软舒服,最适合日常干活穿。
林晚拿着衣服,正准备让林安去试衣间换上。
就在这时,一道娇纵刻薄的女声忽然从旁边响起。
“哎哟,哪里来的乡下野小子,一身灰扑扑脏兮兮的,也敢进这么体面的成衣铺?”
说话的是一位穿着华丽锦裙的富家小姐,身边跟着两个贴身丫鬟,妆容精致,穿戴名贵,看着傲气十足。
她本来在一旁挑选首饰新衣,余光瞥见土里土气的林安,满脸嫌弃地皱起眉头,上下鄙夷地打量着他,眼神里的不屑藏都藏不住。
“一身穷酸破烂,满身尘土,别站在这里弄脏了人家的新衣服,也拉低了整个铺子的档次。”
“我说这位姑娘,你怎么也随便带个乡下野孩子到处乱逛?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人物,也配来这种地方买衣裳?”
字字句句,尖酸刻薄,满是势利偏见。
铺子里原本热闹的氛围瞬间安静下来,不少客人都侧目看了过来。
林安脸色瞬间发白,刚刚敞开心怀的雀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紧紧攥着衣角,脑袋垂得低低的,耳根通红,难堪又自卑,手足都不知道往哪放。
从小到大,他听惯了这种嘲讽嫌弃的话,可如今被人当众这样羞辱,还是忍不住满心酸涩委屈。
林晚见状,瞬间沉了脸色。
她可以容忍别人挑剔自己,但是绝不允许有人随意羞辱刚走出黑暗、好不容易开朗起来的孩子。
林晚抬眼看向那位富家小姐,语气清冷,字字有力,没有半分退让:
“姑娘,开门做生意,人人来得、人人逛得。这家铺子是公家买卖,不是你家私宅,凭什么我们不能来?”
那小姐没想到一个乡下模样的外来女子,居然敢当众顶撞自己,愣了一下,随即更加骄横:“我家世显赫,在这临川县城,我说话就是规矩!这种穷酸孤儿,满身晦气,肮脏卑贱,凭什么和我们这些体面人共处一室?”
“体面?”林晚直接冷笑一声,眼神坦荡又锋利,“真正的体面,从来不是锦衣华服、家世钱财,是教养、是人品、是懂得尊重他人。”
“他只是穿得朴素一点,干干净净、堂堂正正,不偷不抢、不卑不亢,哪里肮脏卑贱?”
“你穿金戴银,外表华丽,说话尖酸刻薄、仗势欺人,心底狭隘势利,毫无教养。空有一身富贵皮囊,内里半点体面都没有。”
“谁比谁高贵,谁比谁不堪,一目了然。”
林晚声音清亮,条理清晰,句句戳中要害。
周围围观的客人、铺子掌柜伙计,全都暗暗点头。大家都看在眼里,是富家小姐太过势利无礼,无端欺辱弱小。
那名富家小姐从小到大被人捧着惯了,从来没人敢这样当众怼她、落她的面子,瞬间气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你、你敢骂我?!你知道我是谁吗?!”她指着林晚,气得指尖发抖,“你一个外地来的无名之辈,敢在临川地界跟我叫板?你给我等着!”
林晚神色淡淡,半点不惧:“我就在这里,我等着。有理走遍天下,无理闹事,谁来都没用。”
小姐被怼得哑口无言,又气又恼,看着周围人看热闹的眼神,只觉得颜面尽失。她狠狠瞪了林晚一眼,又剜了一眼低着头的林安,咬牙放狠话:“好!你有种!我今日绝不罢休!你们别走,我马上找人过来,今天定要让你们给我赔罪认错!”
撂下这句狠话,她带着两个丫鬟,怒气冲冲、脚步匆忙地冲出了成衣铺,看样子是真的要回去找人撑腰、过来找麻烦。
铺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掌柜的心里忐忑,连忙上前劝了一句:“姑娘,你惹麻烦了。这位是县城周员外的独女,性子骄横霸道,家里势力不小,在本地很吃得开。她向来记仇,这次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们要不赶紧先走避一避?”
林晚微微摇头,神色从容,半点不慌。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林安。
少年依旧垂着脑袋,只是肩膀不再发抖,眼神里的自卑少了很多,多了几分暖意和安稳。
刚刚林晚毫无保留护着他、当众为他说话、替他撑腰的样子,深深刻在了他心里。
长这么久,从来没有人把他的尊严当回事,从来没有人愿意为了他,得罪富贵之人。
林晚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温柔的语气驱散他所有的难堪:“别怕,有我在,谁都不能随便欺负你。”
“咱们不躲也不跑,该买的衣服照样买,堂堂正正做人,没必要为别人的蛮横无理退让。”
说完,林晚转头看向掌柜,语气平和:“掌柜的,麻烦把这几套衣服包起来,我全都要。”
不管外面风雨如何,她今日,一定要让林安穿上崭新的衣服,带着体面和温暖,跟着自己回家。
而城外街道,周小姐怒气冲冲奔走,眼底满是戾气,一场小小的风波,已然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