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林晚带着林安跟山村村民道别完，一路顺着大路，往附近最大的临川县城赶。

原本她这次出门就是为了考察大城池的市面，现在顺手带上林安，刚好带他长长见识，看看外面的世界。

从山村出来一路，林安全程都特别拘谨。

他长到十一岁，这辈子最远只去过山脚下的小镇，从来没见过真正的大县城。

一路上紧紧跟在林晚身后半步的位置，不敢走远、不敢乱跑，双手一直攥得紧紧的，走路都放轻脚步，眼神怯生生的。

对他来说，林晚是唯一的依靠，也是他这辈子遇到的第一个愿意救他、愿意带他走的贵人。

他心里又感激又惶恐，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林晚嫌弃，生怕这来之不易的安稳日子，转眼就没了。

一路无话，乖乖跟着林晚赶路。

等走到临川县城城门的时候，林安整个人都看呆了。

高大的城门宽阔气派，人来人往车马不断，穿什么衣服的人都有，街边店铺一家挨着一家，茶楼、布庄、粮铺、首饰铺、小吃摊，一眼望不到头。

街上吆喝声、谈笑声、车马声此起彼伏，热闹得不像话。

这场景，是他在深山村里做梦都想不到的繁华。

他下意识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睁大眼睛看着，满眼都是新奇，却依旧不敢乱动，只悄悄抬眼，小心翼翼看着林晚。

林晚看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软得不行，笑着开口：“别怕，以后这就是你常能见到的样子了，今天不赶路、不着急，我带你好好逛一圈，想吃什么、想看什么，都跟我说。”

说完，林晚主动伸手，轻轻拉了一下他的小胳膊。

林安身子微微一僵，瞬间又绷紧了，还是放不开。

进了县城之后，他始终跟在林晚身后，低眉顺眼，别人看他一眼，他都要下意识躲开，走路贴着路边，生怕碍着别人的事，半点少年人的活泼都没有。

林晚知道，这孩子是常年看人脸色、受人欺负，早就把自己的性子死死藏起来了，一时半会儿放不开。

她也不催，就慢慢带着他逛，全程耐心又温柔。

先带他逛热闹的小吃街。

路边摊的糖画、烤糕、炸小丸子、糖葫芦，香气一阵阵往鼻子里钻。

林安眼睛忍不住往甜食上瞟，却抿着嘴不说话，一点都不奢求。

林晚直接买了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递到他手里：“拿着吃，甜的。”

林安愣了愣，双手接过糖葫芦，指尖都有点抖。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人专门给他买零嘴、买甜食。

他小声说了句谢谢，小口小口咬着，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眼睛微微亮了一点，可身子还是拘谨。

接着林晚又带他逛杂货铺、布庄、小市集。

一路上，不管林安看什么看呆了，林晚都不催他，任由他多看一会儿。

路过好玩的小玩意，就停下来陪他看两眼；路过新奇吃食，就买一份让他尝尝；看见漂亮的小摆件，也会笑着跟他随口聊两句。

全程没有半点主人对下人的疏离，纯粹就是带着自家小孩出门长见识的温柔态度。

林晚还不停跟他说话，慢慢开导他。

“不用一直那么紧张，跟着我不用小心翼翼。”

“你以后就在我店里做事，好好干活、好好长大，不用再看人脸色过日子了。”

“在我这里，你可以大胆说话、大胆看、大胆玩，不用怕做错。”

温柔的话一句句落在心里，一点点融化林安紧绷的心防。

他从小没人疼，谁都对他凶、对他冷，从来没人这么耐心跟他说话、这么迁就他。

慢慢的，他紧绷的身子放松了一点。

一开始是只敢小声回答，后来敢主动抬头看街边的热闹，再后来，看到稀奇的东西，会悄悄睁大眼睛，眼里有了光彩。

逛到中段，林晚带他去吃县城最出名的肉汤面。

热气腾腾的面条，上面铺着大块的肉，汤汁香浓。

林安看着满满一碗面，都有点手足无措，他从来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

林晚把筷子递给他，笑着说：“快吃，饿一路了，吃完我们接着逛。”

这一碗热面，彻底暖到了林安心底。

他低头大口吃着，吃得又快又香，吃完之后，整个人明显放松多了。

拘谨少了，鲜活多了。

等到下午逛市集的时候，林安已经彻底放开了。

路过捏面人的小摊，他忍不住停下脚步，看得津津有味。

林晚故意逗他：“喜欢吗？喜欢就给你买一个。”

这次林安不再拘谨，抬头看着林晚，眼里带着少年该有的雀跃，轻轻点头：“喜欢。”

买到面人之后，他小心翼翼捧在手里，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藏不住的开心。

一路上，他慢慢敢主动抬头看风景、敢主动问话、敢表达自己的喜好。

不再畏畏缩缩躲在身后，走路也挺直了脊背，眼神不再躲闪卑微。

林晚这才看出来，这孩子根本不是天生沉默胆小。

他本性一点不沉闷，反而心思鲜活、好奇心重，懂事又乖巧，还带着这个年纪少年该有的单纯和活泼。

以前的沉默怯懦，全是苦日子逼出来的伪装。

现在没人欺负他、没人冷落他、有人疼、有人宠、有人包容他，他原本的性子，一点点展露了出来。

逛到傍晚，夕阳洒在街道上。

林安彻底放开了，会主动凑到小摊前看新奇玩意，会叽叽喳喳跟林晚说自己的看法，看到好玩的会眼睛发亮，走路步子都轻快不少。

不再是那个低眉顺眼、唯唯诺诺的山村孤童，终于有了十一岁少年该有的朝气。

林晚看着他的变化，心里格外舒服。

人心都是暖出来的。

只要好好待他，给他温暖和底气，他就能慢慢长出阳光，活出本该有的样子。

天色渐晚，县城灯火慢慢亮起。

林晚看着身边彻底敞开心怀的少年，轻声道：“逛够了，我们明天返程，回山海铺。”

林安用力点头，眼神明亮，满心期待。

他不再害怕未来，不再惶恐无依。

他现在心里清清楚楚知道——

他有家了，有归宿了，以后的日子，都是甜的、稳的、有盼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