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恨天毒势诡秘,沉渊线索层层锁死,众人追查多日,终于摸清所有隐情——
章台,只是渊底风月坊里一名温柔温婉的花魁,性情柔软,通透善良,也是明意潜伏深渊这段时日里,唯一真心相待、彼此照拂的挚友。
她无修为、只是一介寻常凡人,温柔易碎,偏偏生了一张与勋名毕生白月光——沐心柳,七分相似的眉眼。
仅此一张相似容颜,便被人强行拽入无尽炼狱。
曾经的勋名,与沐心柳相知相爱、相守韶华,奈何天意弄人,心柳早逝,留他半生执念、岁岁疯魔。他放不下旧人、渡不过过往,偏执地渴求一场重来的圆满。
当他看见眉眼酷似心柳的章台时,所有沉寂的执念彻底扭曲泛滥。
他强行掳走章台,以秘术囚身、以幻境锁魂,将她困在沐心柳与他专属的执念幻域之中。
他不要真相,不要自我解脱。
他只要一个一模一样的影子。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勋名在幻境里复刻千万遍与沐心柳的初见、相知、相守。
逼着无辜的章台,一遍遍扮演他死去的爱人。
章台本是鲜活灵动的人,可千万次重复的虚假情爱、无止境的替身扮演、抽离神魂的幻境禁锢,终究磨碎了她所有自我。
她渐渐褪去自己的性情、记忆、本心,被幻术彻底驯化,沦为没有灵魂、只会复刻温柔笑意的傀儡替身。
明意查清真相的那一刻,心口一片寒凉彻骨。
章台是他在泥沼深渊里唯一的暖意,温柔纯粹、与世无争,却因一张相似眉眼,被囚在虚妄幻梦之中,生生熬成傀儡。
为救挚友、破掉勋名与沐心柳的执念幻境,众人定下周密计策。
幻境内层杀机藏情、执念噬心,最容易让人沉沦迷局。因此由心性隐忍、最能抗幻心的明意,联合精通幻境破绽的纪伯宰深入幻域核心,直面勋名,唤醒被禁锢的章台残魂。
而幻境外层结界动荡、戾气溢散,需要稳固阵法镇压屏障,防止幻域崩塌、神魂俱灭。这至关重要的阵眼支援,交由灵脉至纯的萧祁,与精通阵术的司徒岭并肩坐镇。
暮色沉落,秘境山前大雾翻涌,虚实交错的巨大结界横亘天地。
结界之内,岁岁年年都是重复的春日盛景,亭台风月、执手相伴,皆是勋名执念堆砌的虚假圆满。
萧祁立在阵眼正中,素手翻结灵印,周身澄澈温润的顶级灵脉缓缓铺展,稳稳锁住动荡的结界裂隙。
“内层幻境最是乱心,你我稳住外阵,绝不能让戾气外泄,扰了他们破局。”

司徒岭静立她身侧,玄黑衣袖垂落,温顺妥帖,全然依她所言。

“我随你阵法共振,千虫固阵,护你安稳,也护阵内之人一线生机。”
他指尖轻捻,万千灵虫无声蛰伏虚空,化作墨色阵纹,与萧祁雪白灵脉光影交缠。
下一瞬——
灵脉与虫阵轰然共鸣!
天地灵力震颤,结界流光暴涨,现实与幻域的缝隙被瞬间撕开,生出一片只属于两人的私密临时幻境。
这里没有执念虐情,没有囚笼虚妄,无风无煞,流萤漫地,温柔得不像话。
压抑半生的爱意,从未宣之于口的执念,在无人窥探的私域里彻底挣脱桎梏。
司徒岭眸色沉沉,眸光滚烫,所有隐忍、克制、沉沦尽数落在身前女子身上。他抬手凝起一缕纯白流光,聚玉成簪,簪身素净无纹,一如他干净赤诚、唯独予她的真心。
他缓步上前,动作虔诚又轻柔,指尖拂开她鬓边青丝,将这支幻境独有的白玉簪,稳稳插入她发间。
无声,却重于千言万语。
这是他藏在天地阵法里的私誓——
深渊为证,幻境为媒,此生唯你,不离不弃。
萧祁心头微动,回眸看向他,眼底漾开浅浅温柔的涟漪。
她比谁都清楚,司徒岭千年无脉、半生残缺,日日受经脉空寂之痛,受尽世人鄙夷践踏。
此刻幻境可逆天命、可补天残,看着身侧温顺守她、偏执念她的少年,她悄然起了成全之心。
天道不渡他,那她便渡。
萧祁不动声色,将幻境最本源、最纯粹的黄粱梦力凝练成一枚莹润清甜的灵果,色泽温润、果香清浅,看着与寻常秘境灵果别无二致,完美掩去逆天改脉的异象。
她递至他身前,语气自然轻柔:
“守阵耗神,吃枚灵果调息。”

司徒岭对世人万般戒备、从无轻信,可唯独对她,毫无半分设防。
她予的,他便尽数接纳。
他张口咽下清甜果肉,梦力瞬间化开,顺着喉间淌入四肢百骸。
没有惊天异象,没有灵力炸裂,润物无声之间,他空旷荒芜千年的经脉之中,第一缕独属于他自己的灵脉,悄然生根、缓缓搏动。
不是借来的灵息,不是虫术的戾气。
是天命残缺被温柔补全,是他此生真正的、独一份的灵力根基。
司徒岭身形微滞,眼底掀起百年未有的惊涛骇浪。
荒芜死寂的经脉第一次被暖意填满,日日缠身的空洞隐痛彻底消散。
千年天残,一朝圆满。
他抬眸望向萧祁,漆黑眼底盛满震动、滚烫、臣服与极致的眷恋。
而此刻,幻境内层。
明意与纪伯宰已然踏入那片岁岁相守的虚假春光。
亭下繁花似锦,暖风温柔,一名素衣女子眉眼温婉,浅笑盈盈,静静立在勋名身侧。
她眉眼温柔,酷似沐心柳,可眼底一片空洞死寂,眸光呆滞,没有半分活人灵气。
正是被彻底驯化、沦为替身傀儡的章台。
勋名一身白衣,温柔凝视着身前女子,眼底是沉溺千年的偏执深情,亦是彻骨残忍的自我麻痹。
“心柳,你看,又是一年春至。”
“这一次,我们依旧相守不离。”
他温柔执起章台的手,重复着千万遍演过的温存戏码。
可他眼底从来没有章台这个人。
他透过这张相似的眉眼,爱着一个早已死去的故人。
章台木然顺从,唇角挂着一成不变的温柔笑意,重复着早已刻入神魂的台词。
她没有反抗,没有挣扎,连眼底的悲伤都已然磨灭殆尽。
千万次复刻相爱,千万次替身相守。
鲜活的花魁死了,活着的,只是一具演爱傀儡。

“章台!”
明意嗓音微颤,心口骤痛,忍不住出声唤她真名。
温柔虚假的春光骤然一滞。
木然浅笑的女子,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
空洞的眼底,似乎有一丝微弱的残魂意识,在无尽虚妄之中,听见了故人的呼唤。
勋名脸色瞬间沉冷,转头看向闯入者,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偏执阴寒的戾气:
“谁准你们,扰我与心柳相守?”
幻境风浪骤起,虚假春光瞬间碎裂大半。
外层阵中,萧祁与司徒岭感知到内层动荡,阵法瞬间全力稳压。
发间幻境玉簪微光不灭,牢牢烙印着两人神魂羁绊。
司徒岭静静立在她身侧,体内新生灵脉轻轻搏动。
他已然知晓,自己此生所有圆满,皆源于眼前一人。
外层是无声相守、天命圆满的温柔羁绊。
内层是替身囚魂、执念疯魔的无尽虐局。
一暖一寒,一圆满一破碎。
极星渊的爱恨执念,在同一片幻境之中,彻底交织翻涌。
阵法余波漫过周身,周遭只剩流萤低飞的细碎光晕。方才黄粱梦力入体,司徒岭经脉里新生的灵脉还在微微震颤。
他望着萧祁近在咫尺的眉眼,积压许久的情愫再也按捺不住。伸手轻轻扣住她的腰,微微俯身。呼吸交缠的一瞬,他闭着眼吻了上去。
吻来得克制又滚烫,带着长久隐忍的偏执与珍视。他动作很轻,生怕惊扰到她,指尖微微发颤。萧祁浑身一僵,没有立刻推开。
短暂片刻,司徒岭才缓缓退开半寸,额头依旧抵着她的,气息有些不稳,漆黑眼眸沉沉锁住她。

“阿祁。”他嗓音沙哑,“这不是幻境,是我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