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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暗流四起,心事难藏

听潮遇晚

连着三日,苏听晚日日准时申时踏入阁主书房,从前偷闲躲懒的心思被繁杂账目压下去大半,唯一支撑她熬过长时间伏案劳作的,便是案头日日不重样的甜点心。

今日刚跨进书房门槛,她鼻尖先捕捉到一股清甜梨香,视线立刻锁定桌角一只白瓷盘,盘中码着切好的冰镇雪梨,蜜渍透亮,光是看着就让人喉头生津。沈听寒依旧坐在梨花木长案后,玄色衣料衬得他周身气质清冷淡漠,手中握着朱笔,正细细批阅各地递来的密报,墨色长发只用一根简单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冲淡了几分平日生人勿近的疏离。

“阁主今日备了雪梨?”苏听晚没忍住,开口先问吃食,说完才后知后觉收敛神色,规规矩矩站到案边,指尖不安地绞着身上粗布短衫下摆。

沈听寒抬眼扫了她一下,朱笔搁在砚台上,发出轻微一声轻响:“昨日对账频频走神,今日先处理三封分舵传信,完事再吃。”

苏听晚垮下肩膀,慢吞吞挪到桌边坐下,摊开堆叠的信件。这几日她跟着沈听寒打理阁中事务,才真正看清听潮阁底下藏着的汹涌暗流。各大长老各拥势力,私下互相算计,外部玄剑宗更是步步紧逼,屡屡在边界挑衅,处处暗藏杀机。从前她伪装成后厨打杂小厮,只顾着躲避纷争,只当阁内风波与自己无关,如今亲手翻看这些密信,才知晓上代阁主骤然离世根本不是意外,处处都藏着阴谋。

她指尖捏着信纸,一字一句细读,眉头越皱越紧。信中提及三长老暗中与玄剑宗弟子私下往来,偷偷调拨阁中兵器私送外敌,底下不少忠心弟子察觉异样,却畏惧三长老势力不敢声张,只能悄悄传信上报阁主。

苏听晚心头一沉,指尖无意识攥紧信纸,纸张边角被捏出褶皱。她本是上代阁主独女,为避开长老们的追杀才隐姓埋名藏在后院,以为只要安分守己就能安稳度日,可眼下局势,早已容不得她继续装聋作哑。

“在想什么?”低沉男声忽然在身侧响起。

沈听寒不知何时放下密报,俯身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手中那封提及三长老私通外敌的信件上。温热的气息擦过苏听晚耳尖,她浑身一僵,慌忙松开攥紧信纸的手,勉强扯出笑意:“没、没什么,只是没想到三长老竟敢做出这种事。”

沈听寒垂眸看向她躲闪的眉眼,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却没有戳破她刻意掩藏的身份,只是淡淡开口:“阁内派系纷争已久,三长老野心勃勃,觊觎阁主之位多年,勾结玄剑宗不过是早晚之事。”

苏听晚心头猛地一跳,抬眼直直看向他,脱口而出:“您早就清楚?”

“从接任阁主那日便心知肚明。”沈听寒直起身,缓步走到窗边,抬手拂开飘进窗的桂花碎叶,“上代阁主骤然离世,疑点重重,这群长老各怀鬼胎,我若不动声色,不出半年,听潮阁便会四分五裂,尽数落入玄剑宗手中。”

苏听晚怔怔望着他清瘦挺拔的背影,一时失语。她从前总以为沈听寒只是机缘巧合坐上阁主之位,性子冷淡不问世事,如今才明白,他看似平静无波的表象之下,早已将所有阴谋算计尽收眼底,独自扛下整座阁楼的风雨。

沉默半晌,她才小声开口:“那您打算如何处置三长老?他手握不少人手,贸然动手恐怕会激起内乱。”

沈听寒转过身,凤眸落在她身上,目光沉静深邃:“暂且不动,收集齐他通敌的全部证据,当众揭穿,才能让其余长老无话可说。只是眼下证据不足,还需耐心等候时机。”

苏听晚低下头,指尖轻轻摩挲信纸边缘,心底五味杂陈。她藏在这里三个月,整日只顾偷点心、摸鱼偷懒,全然不知阁中早已危机四伏,而眼前这人,独自撑着摇摇欲坠的听潮阁,从未有过半分松懈。对比之下,自己只顾躲藏的模样,反倒显得格外怯懦。

“我……我也能帮上忙。”她忽然抬头,眼神认真,“我在后院打杂,出入各处都不会引人注意,长老们不会防备我,我可以悄悄打探消息,收集证据。”

沈听寒望着她眼中难得的坚定,素来冷淡的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笑意,缓步走回案前,将那盘冰镇雪梨推到她面前:“先吃完雪梨,再处理剩下的信件。打探消息凶险,不必急于一时。”

苏听晚看着晶莹剔透的雪梨,心里暖意翻涌,也不再推辞,拿起银签戳起一块送入口中,清甜凉意顺着喉咙淌进心底,方才心头沉甸甸的烦闷消散大半。她小口吃着雪梨,一边翻看信件,偶尔遇上看不懂的江湖暗语,便侧头询问沈听寒。

他总会耐心俯身,一字一句细细讲解,距离挨得极近,苏听晚能清晰闻到他衣间清浅冷冽的松香气息,心跳总是不受控制地乱上几分,只能刻意移开视线,假装专注看信。

不知不觉间,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暮色吞没天际,阁中点起一盏盏烛火,暖黄光晕铺满书房。苏听晚将最后一封信件整理妥当,长长舒了一口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才发现盘中雪梨早已吃完,桌边还多了一小罐蜜渍金橘,是她先前藏在房里被搜走的那罐。

“这是……”她诧异看向木罐。

“你的东西,物归原主。”沈听寒将描金木盒放在桌上,正是那日在后院拿出的匣子,“往后不必偷偷藏,书房的柜子,分一格给你存放吃食笔墨。”

苏听晚望着木盒里熟悉的狼毫笔、蜜饯与半壶桃花酿,鼻尖微微发酸,藏在心底的防备悄然松了大半。她原本以为沈听寒扣押物件是为了拿捏要挟自己,却没想到他一直妥善收好,如今尽数归还。

“多谢阁主。”她小声道谢,指尖轻轻抚摸木盒雕花,眼底满是欢喜。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侍从慌张叩门,声音带着慌乱:“阁主,不好了,三长老带人堵在阁楼中院,说要问责私自调动库房物资之人,还说怀疑有外人藏在阁中,意图盗取机密!”

苏听晚心头一紧,下意识攥紧袖口。三长老分明是察觉到有人暗中调查,特意借机发难,若是被他查到自己的真实身份,必定会痛下杀手。

沈听寒神色瞬间冷了下来,方才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周身漫开慑人的寒气,淡淡吩咐:“告诉三长老,我即刻便到中院等候,让他稍安勿躁。”

侍从领命退下,书房内气氛瞬间紧绷。苏听晚面露担忧,抬头看向沈听寒:“三长老此番来势汹汹,怕是故意找借口发难,万一他查到我的身份……”

“有我在,无人能伤你。”沈听寒打断她的话,语气笃定安稳,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自然温柔,“你暂且待在书房内,锁好门窗,无论外面有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苏听晚怔怔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他触碰头顶的温热触感,心口砰砰直跳。她望着沈听寒拿起墙边长剑,玄色衣袍在烛火下翻涌,清冷背影透着可靠的安稳,心底忽然生出从未有过的安心。

“我等你回来。”她下意识轻声说道。

沈听寒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她,凤眸柔和几分,轻轻颔首,转身推门走出书房,木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间隐约传来的喧哗争执声。

偌大书房只剩苏听晚一人,烛火轻轻摇曳,桂花香气萦绕四周,桌上摆放着没吃完的蜜饯,还有归还她的木盒。她走到窗边,悄悄掀开一丝窗缝,远远望向中院的方向,灯火纷乱,人影攒动,隐约能听见三长老嚣张跋扈的斥责声。

她攥紧窗沿,心底暗暗下定决心,不再一味躲藏逃避。她是上代阁主之女,听潮阁本就是她的家,不能永远躲在旁人身后苟且偷生。往后她要帮沈听寒收集证据,一同拆穿三长老通敌的阴谋,守住这座满是回忆的听潮阁。

桌上的桃花酿还飘着淡淡酒香,苏听晚望着那只描金木盒,指尖轻轻摩挲盒面鎏金云纹,心底藏着一份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心事。不知从何时起,每日申时赴书房对账,等候一碟甜点心,等候那个清冷寡言的阁主,已经成了她心底最期待的事。

窗外晚风卷着桂花落满窗台,烛火摇曳,映得少女眉眼温柔,藏在心底的悸动与前路的风雨,一同揉进沉沉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