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雨夜的掳掠

沉沉的暮色压垮城市最后一点余晖，滂沱大雨骤然落了下来，豆大的雨点砸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噼里啪啦作响。

放学铃声早已响过，校园里的学生几乎全部走光，只剩下教学楼零星几间教室还亮着灯。陈奕恒和杨博文留下来整理社团的资料，等到收拾完毕，外面已经是倾盆雨夜。

“完了，雨下得好大。”杨博文背着书包站在教学楼门口，望着外面白茫茫的雨幕，冷风裹挟着雨丝吹过来，他缩了缩脖子，“没带伞，这下怎么回家。”

陈奕恒站在他身旁，雨水打湿门口的台阶，夜色浓重，整条街道看上去空荡荡的。最近城里流传着好几起离奇失踪的传闻，夜里的街道总让人心里发毛。

“等等看吧，说不定雨会小一点。”陈奕恒把书包往怀里拢了拢，目光无意扫向街道尽头。

漆黑的雨雾深处，两道修长的身影静静伫立。

张桂源一身黑色长款外套，雨水落在衣料上，却不会浸湿分毫。他眉眼淡漠，暗红的眼瞳穿透雨帘，牢牢锁定门口那两个人类少年。站在他身侧的左奇函神色同样平静，作为统治整个血族的双王，他们本不该轻易介入人类的生活。

可族内低阶吸血鬼已经躁动许久，不少失控的血族盯上了这两个气息格外清甜的人类，若是继续留在人类城市，陈奕恒与杨博文早晚会成为猎物。

“再放任他们待在人类世界，不出三日，就会被失控的低阶血族盯上。”左奇函低声开口，雨声掩盖住他的声音，“普通人类根本没有自保能力。”

张桂源的指尖微微蜷缩。他并不想强行干涉人类的人生，可摆在眼前的现实残酷无比。无数双血族的眼睛，已经盯上了这两个普通高中生。

雨越下越大，狂风卷起落叶。

忽然，街道两侧的巷口窜出好几道黑影，佝偻的身形，猩红的眼珠，是被血气蛊惑的低阶吸血鬼。它们无视雨夜的寒凉，嗅着鲜活的人味，朝着教学楼门口飞速逼近。

“小心！”陈奕恒最先察觉到不对劲，脸色瞬间发白，伸手一把拽住杨博文往后退。

黑影速度极快，转瞬之间就冲到面前，腥臭的寒气扑面而来。杨博文吓得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就在利爪快要抓到少年肩头的一瞬间，两道黑色流光骤然横插进来。

轰隆一声魔力碰撞，那几只低阶吸血鬼直接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进雨水里。

张桂源与左奇函缓缓从雨幕之中走出来。

雨水在他们周身半寸的位置被无形力量隔开，黑色衣摆被夜风轻轻扬起。属于血族双王的威压漫开，那几只低阶吸血鬼畏惧地发出呜咽嘶吼，不敢再贸然上前，却依旧不死心，在巷口徘徊，贪婪的视线死死黏在两个人类少年身上。

陈奕恒瞪大双眼，望着突然出现的两个人。他隐约见过这两张面孔，仿佛在学校的人群里擦肩而过过无数次，可他从不知道，他们并非人类。

“你们是……”

“此地已经不安全。”张桂源的声音被雨声衬得清冷，目光落在惊魂未定的两个少年身上，“留在这儿，你们逃不开血族的追捕。”

杨博文绷紧神经，把陈奕恒挡在身后一点，警惕地看着眼前二人：“血族？你们说的，是吸血鬼？”

左奇函微微颔首，没有掩饰身份：“外面这些怪物只是开始。不止它们，还有更多潜藏在城市各个角落的血族，都已经嗅到你们的气息。”

巷口的黑影越来越多，低阶吸血鬼源源不断聚拢过来，嘶吼声此起彼伏，包围圈正在慢慢缩小。

冰冷的雨水打湿陈奕恒的额发，他能清晰听见那些怪物饥渴的喘息声。逃，往哪里逃？普通人类根本跑不过这些非人的存在。

“跟我们走。”张桂源伸出手，“去血族古堡，至少那里，能暂时护住你们的性命。”

陈奕恒和杨博文对视一眼，心底满是慌乱。一边是熟悉却危机四伏的人类城市，一边是完全未知、充满未知危险的吸血鬼古堡。谁也不知道去往古堡，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我们是人类，去到吸血鬼的地盘，真的会安全吗？”杨博文的声音带着颤抖。

左奇函眼底神色复杂。身为血族之王，他们见过同族对人类的肆意猎杀，本能对人血的渴望是刻在血脉里的枷锁，就连他们自己，也未必可以完全掌控。

“我不能给你们绝对的承诺。”左奇函坦然说道，“但眼下，这是活下去唯一的选择。”

低阶吸血鬼再也按捺不住，集体咆哮着猛扑过来。

张桂源黑色魔力轰然爆发，赤色的力量同时从左奇函掌心翻涌而出，联手抵挡汹涌而来的族群。可敌人源源不断，这样的抵挡撑不了多久。

张桂源转头看向两个少年，雨声轰鸣：“做决定，快。”

陈奕恒看着扑面而来的黑影，又看向眼前这两位血族的王。死亡的恐惧就在身后，去往古堡，像是一场豪赌。赌两位王的克制，赌他们口中那所谓的庇护。

雨点狠狠砸落地面，溅起一圈圈水花。

陈奕恒咬了咬下唇，攥紧杨博文的手腕。

“我们……跟你们走。”

话音落下的一瞬，张桂源抬手撕裂空间，一道漆黑的空间裂隙在雨夜中缓缓展开，裂隙的另一端，隐约能看见古堡高耸灰暗的尖顶。

身后怪物的嘶吼越来越近。

张桂源与左奇函一前一后，将两个少年护在中间，踏入裂隙之中。

周遭雨声瞬间消失。

狂风、暴雨、熟悉的城市，全部被隔绝在身后。

扑面而来的是古堡阴冷潮湿的空气，高高的穹顶，燃烧着幽蓝火焰的壁炉，空旷宏大的大理石大厅。

他们，被带到了吸血鬼的领地。

身后的空间裂隙缓缓闭合，彻底切断了回归人类世界的通路。

陈奕恒环顾这座阴森壮阔的古堡，心脏砰砰狂跳。

他不知道，来到这里，究竟是逃离了灾难，还是落入另一场更加凶险的困局。

大厅之外，遥远的夜色里，无数潜藏的视线，已经落在了古堡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