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南市的九月,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久久不散的湿热。
苏越站在高二(3)班的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那副平光黑框眼镜。作为一名刚刚觉醒了“暴食”途径的新人守夜人,他现在的身份是沧南中学的一名普通转校生。
当然,他的任务并不普通——近距离观察并接触那个名叫林七夜的少年。
班主任老王拍了拍手,示意嘈杂的教室安静下来。
“大家停一下手里的活,今天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老王指了指身后的苏越,“来,做个自我介绍。”
苏越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字迹清秀,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锋利。
“大家好,我叫苏越。”
他转过身,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最终精准地落在了教室某个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少年。
少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校服,身姿挺拔如松,即便是在嘈杂的教室里,也显得格格不入。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上缠绕着一条黑色的布条,将双眼遮得严严实实。
林七夜。
那个在未来会斩断神明、重塑世界的守夜人总司令。
苏越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苏越,你就坐……”老王环视了一圈,目光落在了林七夜旁边的空位上,“你就坐林七夜旁边吧。”
苏越背着书包走下讲台。
当他经过林七夜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
林七夜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那条黑色的布条正对着苏越的方向。虽然看不见眼神,但苏越能感觉到,对方正在“注视”着自己。
“你好,我是苏越。”苏越主动打了个招呼,声音温和。
林七夜沉默了两秒,才淡淡地点了点头,声音清冷:“林七夜。”
苏越拉开椅子坐下。
刚坐稳,一股淡淡的药膏味就钻进了鼻孔。那是长期佩戴遮眼布条容易滋生细菌,需要涂抹药膏的味道。
“刚来就坐这种特殊位置,希望你别介意。”苏越一边从书包里掏书,一边随口说道。
林七夜没有说话,只是将头转向窗外,留给他一个冷漠的侧脸。
对于林七夜来说,苏越这种带着好奇和探究的搭讪,他早就习惯了。在这个充满偏见的世界里,没人愿意和一个瞎子做同桌,更别提是一个刚刚转学过来的“正常人”。
第一节课是语文课。
老师在讲台上讲着枯燥的文言文,苏越却有些坐立难安。
昨晚在和平事务所,陈牧野为了测试他的能力极限,差点把他扔进禁闭室喂那只失控的“神秘”。虽然最后关头他压制住了体内的暴食本能,但身体依然处于一种极度亏空的饥饿状态。
咕——
一声极其细微的腹鸣声在安静的课堂上响起。
苏越脸色一僵,下意识地捂住了肚子。
旁边的林七夜耳朵微微动了动,似乎听到了什么,但他依然保持着原本的姿势,没有任何反应。
苏越有些尴尬地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清凉的甜味在舌尖炸开,稍微缓解了胃部那种仿佛要吞噬一切的灼烧感。
就在这时,一阵穿堂风吹过。
教室的窗帘被吹得猎猎作响,几页书页被翻得哗哗响。
苏越敏锐地感觉到,这股风里,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又让他浑身汗毛倒竖的气息。
那是“神秘”的味道。
腥臭,阴冷,带着死亡的气息。
苏越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在教学楼对面的老居民楼天台上,一个模糊的黑影正蹲伏在那里。它浑身长满了黑色的毛发,四肢扭曲地反折着,一双猩红的眼睛隔着几百米的距离,死死地盯着教室里的林七夜。
鬼面人!
而且是已经具备了实体化能力的鬼面人!
苏越的瞳孔微微收缩。
按照原著剧情,这个时候的林七夜应该还没有觉醒神明代理人,也没有获得米迦勒的神墟,面对这种级别的怪物,他几乎是没有任何还手之力的。
那个鬼面人似乎察觉到了苏越的视线,猩红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看向苏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然后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挑衅?
苏越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你在看什么?”
旁边突然传来林七夜的声音。
苏越回过神,发现林七夜正侧着头,那条黑色的布条对着自己。
“没什么。”苏越收回目光,语气平静,“看到一只野猫,长得挺丑的。”
林七夜微微皱眉。
他的听力远超常人,刚才那阵风吹进来的时候,他分明听到了一声极其低沉的嘶吼声,那是野兽捕猎前的低鸣。
而且,身边的这个新同桌,心跳频率在刚才那一瞬间,变得异常平稳,平稳得像是一潭死水。
普通人遇到这种情况,心跳应该会加速才对。
“野猫……”林七夜低声重复了一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圆珠笔,“希望只是野猫吧。”
苏越没有再说话,而是悄悄将手伸进课桌抽屉,握住了那里藏着的一把折叠水果刀。
既然来到了这里,既然坐在了这个位置。
那么,有些剧情,或许可以稍微改写了。
“林七夜,”苏越突然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放学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东西?我知道附近有一家面馆,味道不错。”
林七夜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新同桌会发出这种邀请。
“不了。”他拒绝得很干脆,“我要回家。”
“别这么急着拒绝嘛。”苏越笑了笑,眼神却越过林七夜,看向窗外那个正在慢慢消失的黑影,“毕竟,今晚可能会发生一些……有趣的事情。”
林七夜握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感觉,这个叫苏越的转校生,话里有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