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我好像做了一场冗长又真切的大梦。

梦里的一切太过逼真，逼真到像是我亲手走完了一整段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

可记忆吝啬，不肯将那场人生的全貌尽数留存，只余下零碎、朦胧的残影，轻轻悬在意识深处。

再次恢复意识的瞬间，刺鼻清冷的消毒水味率先钻入鼻尖，熟悉得让人心头发涩。梦境落幕的最后一秒，萦绕在我鼻间的，好像也是这股味道。

头顶的白炽灯亮得晃眼，刺得人微微睁不开眼。混沌的思绪被一点点拉回现实，周遭的触感、凉意、痛感尽数归位。

病房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个人。手背上留置针的位置隐隐发疼，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缓慢流淌。我偏头望向窗外，落日余晖浅浅覆在树梢，温柔得有些不真切。

门外隐约传来两道熟悉的声音，是我哥和毛哥。

声音隔着门板闷闷的，断断续续，听不真切。细碎的字眼飘进耳朵——自杀、再来一次、网暴。

心口骤然一紧。

下一秒，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我哥提着保温饭盒，和毛哥一同走了进来。

看见我睁眼，他眼底瞬间漾开浅淡的温柔与松快：“沅沅，你醒了。”

我轻轻点头，嗓音干涩得厉害，直截开口问：“你们刚刚在外面聊什么？谁自杀？我的手机呢？”

两人动作同时一滞，神色微僵。

沉默几秒，毛哥才放缓语气打圆场：“没什么，就聊最近看的一本小说而已。”

“对啊，没什么好听的。”我哥连忙接话，顺势把饭盒放到床头，“你哥我压根不感兴趣，就他一直在念叨。饿不饿？毛哥特意给你熬了粥，先垫垫。我去叫医生过来看看。”

我心里清清楚楚，他们在刻意遮掩。

可他们不说，我也不再追问，只低低应了一声：“行吧。”

毛哥在病床边坐下，安静得反常，半天没有动作。

我无奈抬眼催他：“毛哥，你忘了？扶我起来喝粥啊。”

他这才猛地回神，有些局促地抬手：“哦哦，抱歉，走神了。”

后续医生过来检查，说我只是情绪起伏过大引发呼吸碱中毒，加上长期劳累透支，身体机能紊乱，并无大碍，不用住院，回家静养、好好休息即可。

哥哥同我说，公司那边通知，让我休整两天，再去对接后续练习生的发展事宜。这两天只需要安心休息，不用想任何训练和工作。

北京这边，哥哥租了常住的房子，也为我留了一间属于我的房间。只是常年在重庆集训，我几乎很少过来落脚。

我们没有立刻回住处，而是转去了毛哥的宿舍。他说要亲自下厨给我补身体，好好养一养亏损的气色，还说明天TOP的几个哥哥也会过来，大家一起吃饭热闹。

“想吃什么？”毛哥低头问我。

我也不客气，老老实实报菜名：“糖醋排骨、可乐鸡翅，还要吃虾。”

一旁的哥哥低笑出声，轻轻打趣我：“多大的人了，还净爱吃小孩子吃的菜。那我要糖醋里脊。”

我不服气地怼回去：“你还好意思说我？”

毛哥失笑，温声敲定：“好，都给你们安排。明天航酱来了让他给我们做。”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