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闭式的高强度集训,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将我困住,压得我喘不上一口气。
心底一直萦绕着一种莫名的预感,总觉得一切顺遂得太过虚假,平静之下藏着未爆发的波澜,所有安稳都只是暂时的假象。
起初我只当是自己压力过载、心态失衡,没放在心上,硬生生咬牙扛着。
可直到今天,积压已久的疲惫和内耗彻底崩塌。从未有过的疲惫席卷全身,训练状态一落千丈。舞蹈课频频失神,肢体僵硬跟不上节奏;声乐课喉咙发紧发堵,气息紊乱,怎么都找不准状态。方方面面都糟糕得一塌糊涂。
课后,我避开所有结伴的练习生,独自躲进空无一人的单人练习室。后背死死抵着冰冷的门板,积攒多日的委屈、疲惫、自我否定轰然决堤,我终于控制不住,蹲在门后无声崩溃落泪。
我好想余宇涵,好想回家。
我反复质问自己,为什么这么笨。
明明一直拼尽全力在坚持,可这段时间偏偏一事无成。脑子像被浓雾糊住,迟钝又呆滞,从前熟练的动作、轻松的唱腔,如今全都变得无比艰难。强烈的无力感裹挟着我,压得我抬不起头。
不知沉寂了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我慌乱抬手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死死压住哽咽,拼命遮掩眼底的狼狈。
士大夫姐姐推门进来,温柔地将手机递到我手里,轻声安抚:“沅沅,给你哥哥打个电话吧,和他聊聊会好受很多的。这间练习室的镜头不会录制外传,放心就好。”
我攥着温热的手机,低声道了句谢谢,重新合上练习室的门,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屏幕亮起的瞬间,无数细碎的顾虑涌上心头。我忐忑地胡思乱想,不知道哥哥今天有没有行程、会不会在忙,害怕我的负面情绪打扰到他。
可极致的委屈和无助压倒了所有顾虑,指尖微微发颤,还是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我知道,无论何时,他永远都会为我秒接。
电话几乎瞬间接通,听筒里传来熟悉又温柔的嗓音:“沅沅,怎么了?”
就这简单的一句关心,瞬间击溃了我所有强撑的伪装。隐忍许久的泪水汹涌而出,细碎的呜咽控制不住地溢出喉咙。
电话那头的余宇涵立刻听出了我的哭腔,语气瞬间绷紧,满是焦灼:“妹妹?怎么哭了?到底怎么回事?你在哪,哥哥马上过来。”
细碎的哭声断断续续卡在喉咙里,我带着浓重的鼻音,委屈得浑身发抖:“哥哥……我好累……我最近状态好差……我什么都做不好……我该怎么办啊……”
“乖,不哭。”他的声音温柔又坚定,稳稳接住我所有的崩溃,“我马上就到,你乖乖待在原地,慢慢缓一缓,等着哥哥。”
思念和委屈彻底泛滥,我哽咽着重复:“哥哥……我好想你……我好难受……我说不出哪里不舒服,可我就是特别难过……”
“我知道,哥哥都知道。”他耐心哄着我,温柔得不像话,“哥哥也超级想你。别怕,等我过来,我去和公司沟通,让你搬来和我一起住,好不好?”
我早已哭到失声,只能任由泪水不断滚落,所有的坚强彻底瓦解。
见我不说话,余宇涵愈发慌张,轻声安抚:“妹妹,说句话好不好?哥哥很快就到,别害怕。”
浓重的愧疚感裹着酸涩涌上心头,我抽噎着道歉:“哥哥……对不起……我又给你添麻烦了……我真的好笨啊……”
“瞎说。”他立刻打断我的自我否定,语气认真又温柔,“沅沅从来都不麻烦,我的妹妹最棒了,乖乖等我来接你。”
我带着哭腔轻轻应声:“好……”
心底的迷茫和疲惫彻底爆发。
我突然不想训练了,也不想坚持出道了。
最开始踏入这条路,只是单纯想陪在哥哥身边。后来一路前行,看着无数粉丝跨越山海、奔赴而来,捧着满腔真心偏爱我,我便拼尽全力想要出道,想不负每一份期待。
可现在,我颓败又懦弱,撑不住高压的集训,动了放弃的念头,满心都是愧对她们赤诚热烈的真心。
我不知道蹲在地上哭了多久,练习室的门被骤然推开。
泪眼朦胧中,我看见余宇涵急匆匆闯进来的身影。他满头大汗、气息不稳,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一路狂奔赶来——这里距离他的住处并不算近。
看见他的那一刻,所有委屈彻底决堤,我带着哭腔喃喃:“哥哥,我真的好累……”
他快步上前,俯身将我紧紧拥入怀中,温暖的怀抱稳稳托住濒临崩溃的我,温柔又笃定地安抚:“别怕,哥哥在。我一直在你身后撑着你,我马上去找李总沟通,不让你再待在这里煎熬了。”
他像小时候那样,一遍又一遍温柔哄着情绪失控的我。
“都长这么大了,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爱哭。不哭了好不好,哥哥给你买你爱吃的,哄你开心。”
温热的怀抱熟悉又安心,恍惚间,我仿佛重回幼时。
父母刚离婚的那段日子,我选择跟着哥哥生活,可年纪尚小的我,终究会贪恋母爱、满心不安。无数个深夜,我抱着委屈偷偷落泪,每一次都是他这样抱着我,温柔安抚,用零食和耐心哄好我的所有难过。
后来进入公司集训,无数次练舞练到崩溃、累到落泪,也是他寸步不离,温柔包容我的所有脆弱。
只是长大以后,我习惯性懂事、习惯性逞强,再也没有这样肆无忌惮、毫无保留地依赖过他。细细算来,距离我这般狼狈黏着他,已经过去五六年了。
我埋在他怀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吐槽:“呜呜……哥哥……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只会这一种哄我的方式……”
可于我而言,这世间所有温柔,都不及他这句笨拙又真诚的安抚。
我就这样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任由他轻轻拍着我的后背,一遍又一遍顺着我的情绪安抚。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衫,所有压抑的情绪尽数释放。
不知哭了多久,身体突然传来强烈的不适感。
指尖发麻,脸颊僵硬发烫,胸口发闷发紧,呼吸变得急促又浅乱,根本吸不上完整的气息。恐慌感瞬间攫住我,我虚弱地呢喃:“哥哥……我的手好麻……脸也好僵……我、我喘不上气……”
察觉到我的异常,余宇涵的声音瞬间变得慌乱紧绷,一边紧紧抱住我稳住我的身体,一边朝着门外高声急喊:“快!打120!”
眼皮重得像坠了铅,不受控制地缓缓阖上,唯有泪水还在不停从眼角滑落。
耳边反复回荡着他慌乱又温柔的安抚声:“妹妹别乱想,放轻松,慢慢深呼吸,哥哥一直陪着你,一直在。”
我的意识清醒,能清晰听见所有人的声音,却浑身无力,睁不开眼,也发不出半点回应。
心底只剩一遍又一遍无声的致歉:
哥哥,对不起,我又给你添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