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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遇见你11

因为遇见你:张雨欣重生

张雨欣坐在那把硬邦邦的床沿上,盯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周辞,脑子里一片空白。"表哥"两个字在她耳朵里转了三圈,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合在一起却像一句没学过的外语。

周辞站起来,退回到他那把木椅上坐下,从茶几抽屉里翻出一个旧皮夹,皮夹夹层里抽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递过来。"你认不认识这个女人?"

张雨欣接过照片。是一张全家福,拍摄背景像某个老宅子的庭院,后面种着一棵很大的银杏树。照片里有五个人,一对老夫妻坐在中间,身后站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最前面蹲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她的目光一下子就钉在了那个年轻女人脸上——圆脸,细眉,嘴角有一颗米粒大的黑痣,眼睛弯弯的,笑得很温。

那是她妈。比她记忆中年轻了二十多岁的她妈。那颗黑痣在嘴角右上方,张雨欣小时候靠在那颗痣旁边睡过无数个午觉,绝不会认错。

"这个是你妈。"周辞伸手指了指照片里的年轻女人,又指了指那个蹲在前面的小男孩,"这个是我。那时候我五岁,我妈是你妈的亲姐姐。"

张雨欣攥着照片的手微微发抖。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圆珠笔写着几个字:"周家老宅,银杏树下,1994年春。"她的拇指在那个"1994"上面摩挲了一下,忽然抬头:"我妈从来没跟我提过她有个姐姐。"

"周家出事之后,所有人都被切断了联系。"周辞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我比你大六岁,出事那年我十一岁,你五岁。你太小了,记不住事。但我记得那天晚上我妈接了一个电话,挂了之后整个人脸色惨白,然后连夜把我送到了外婆家。第二天周家绣庄被人查封,三天之后我爷爷突发心梗走了,我奶奶精神出了问题被送进了疗养院。再然后我妈告诉我,我小姨跑了,带着她刚满五岁的女儿跑了,没人知道去了哪里。"

张雨欣攥着那张照片,指甲在照片边缘掐出四道浅浅的月牙印。"跑什么?"

"跑账。"周辞的声音压得很低,"周家绣庄被金缕阁合并的那笔账,我爷爷签了字。但我哥后来查出来那笔签字有问题,账面上三百二十万的差额实际上是被人做了手脚转入金缕阁内部账户的。我爷爷那时候身体已经不行了,很多事情都是别人替他在办。等他想查的时候,签字已经落上去了,钱已经转走了。我奶奶精神崩溃也是因为这个——她看到了一份不该她看到的东西,至于是什么,她到现在都没清醒到能说清楚。"

张雨欣把照片小心地收进帆布包里。"你妈呢?"

周辞沉默了一瞬。"过世了。我哥出事之后第三年,查账查到最关键的时候,我妈出门去买菜被一辆闯红灯的车撞了。肇事车逃逸,没找到。警察说是意外。"

他说"意外"两个字的时候咬得很轻,可张雨欣听出了那两个字底下压着的铁锈味。她的手指从帆布包带上松开,攥成了拳。

"所以你在查的,不只是你哥的死。"她说。

周辞抬眼看着她,那双狭长的、布满血丝的眼睛像两盏快要耗尽油的灯。"是。我哥的死,我妈的死,周家绣庄被吞掉的那笔账,还有当年逼我小姨跑路的那些人。这几年我换了三份工作,每个都跟金缕阁有关联,陆思琛公司这个岗位是我能靠得最近的一个了。陆思琛接了金缕阁的单子,我从他的供货渠道能摸到金缕阁采购部的人,但再往上就够不着了。"

张雨欣忽然想起一件事。"所以你昨天在茶楼外面拦我,说'离我远一点',是因为你看到我拿到了陈老板的东西?"

"因为陈老板给你的东西是饵。"周辞的语气忽然变急了,他前倾身体,下巴微抬,"你以为他白给你的?那张名单上的人,我查了两年就只摸到他们最外面的一层皮。你拿了那张名单,就等于把自己暴露在了那些人的视线里。金缕阁那边有人在盯着所有靠近那笔账的人,你去了金缕阁,还见了沈老师,还见了李云哲,你今天会出现在这里,那些人全都知道。"

张雨欣的心往下沉了一寸。"李云哲跟那笔账有没有关系?"

周辞顿了一下。"我不知道。周家绣庄被吞并的时候李云哲还没出现,金缕阁那几年的股权变更很混乱,中间换过三拨投资人。李云哲是后来才接手的,但他接手之后查过一段时间旧账,查完之后就封存了。我哥死之前最后一条线索指向的就是李云哲办公室里的那个黑色笔记本,但笔记本里记了什么,我到现在都没拿到。"

张雨欣从帆布包里抽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把里面的照片递过去:"这个你见过吗?"

周辞接过来一看,瞳孔猛地缩了一下。"这是陈老板给你的?"

"嗯。照片上应该是李云哲的办公室,笔记本是摊开的。日期是2013年9月12日,你哥出事之前不到一个月。"

周辞把那照片翻来覆去看了三四遍,忽然把照片举到灯下,眯着眼看照片边缘暗处的一个角落。"你看这里。"他用指甲点了点照片右下角一片暗影,"这不是办公室地毯的纹理,这是人趴在地上拍的角度。这张照片是有人从窗户外面拍的,不是陈老板自己拍的。陈老板只是个中转站。"

张雨欣凑过去看,果然那个角度很低,画面右下角透进来一点点窗框的金属反光。如果是从平视角度拍,地毯纹路应该是正面的,可照片里的地毯纹路是斜着延展出去的,说明镜头压得很低,贴着窗台甚至从窗台外面探进来。"谁拍的?"

"我不知道。"周辞把照片还给她,"但拍这张照片的人,跟给陈老板递消息的人,应该是同一条线上的。陈老板自称只是'存东西'的,不参与行动。我到现在都没摸清他到底站在哪一边。"

张雨欣把照片重新装回信封里,站起身。"我得走了。陆思琛中午可能会回家,我不能让他发现我不在。"

周辞也站起来。"你回去之后,把我手机号存上。咱们别在公开场合见面了,有事发消息,看完就删。"

张雨欣点头,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住了。"周辞。"

"嗯?"

她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这个瘦而硬的男人站在屋子中央,颧骨上那道疤在灯光下泛白,可他看她的眼神里带了一层之前没有的东西,像一个人找到了一根漂了很久的浮木,不敢握得太紧又舍不得松开。

"你妈跟我妈是亲姐妹,我妈现在还活着。你要不要……见她?"

周辞的嘴唇微微颤了一下。他偏过头去,把脸转向窗帘的方向,喉结上下滚了一滚。过了好几秒他才转回来,声音哑了一度:"等我把事查完吧。现在还不行。那些人如果知道我找到你了,不光是我,你妈也会有危险。"

张雨欣点了下头,把门拉开一条缝。"那行。你自己当心。"

"你也是。"周辞在她身后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雨欣,你那只蝴蝶,一定要绣完。"

张雨欣没回头,但嘴角动了一下。她闪身出了门,顺着老旧的楼梯快速往下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一下一下地响着,稳而快。她走出居民楼大门的时候阳光已经升起来了,晒在脸上暖洋洋的。她站在阳光下深吸了一口气,把帆布包带子往上提了提,朝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是周辞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李云哲下周会亲自到金缕阁审核参展作品。你报名的日子他一定在。提前准备好。"

张雨欣把消息看完,删掉了对话框。她把手机塞回口袋,抬头看了看天上那轮明晃晃的太阳,眯了眯眼。

下周。李云哲。金缕阁。还有那幅没绣完的蝴蝶。

她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