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机房异响

# 第三十四章 机房异响

整整一个月的时间缓缓淌过。

校园日子回归一副安稳的模样。

月考、随堂测验、课间打闹、放学结伴，一切都按普通高三的节奏缓缓推进。那一段关于时空 bug、关于小蓝身上重重疑点的过往，被六个人默契地搁置在心底深处。

小黑书包底层那本写满疑点的笔记本，再也没有被翻开过。

没有人再私下抱团揣测，没有人刻意观察小蓝的一举一动。考试的时候，即便看见他依旧会在简单小题上丢掉分数，大家也只当是个人做题习惯；运动场上，看见他明明有余力却主动收住速度，众人也不再在心里反复推演对比。

不是所有谜题都要有答案。他们记住了小蓝那句 “深究便会靠近危险”，选择把疑问封存，安于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

可这份平和，仅仅只存在于人与人之间。

旁人不再探寻，不代表小蓝本体的隐患就此消失。

意识深处那片被锁住的记忆盲区，依旧在断断续续释放旧宇宙的乱码碎片。一次又一次带来短暂的代码卡顿，那层由他自己搭建起来的自我约束枷锁，裂痕在无人看见的地方，一点点缓慢拓宽。只是扰动的幅度一直维持在阈值之下，没有向外泄露，没有制造出能够被人捕捉到的时空 bug。

改写物理法则的能力依旧被 “时空” 牢牢封印，唯独那套依托局部扭曲时空、类似电流传导的超光速位移本能，始终蛰伏在数据内核深处，等待着某个可以击穿枷锁的诱因。

本周有一节信息技术课，全班统一前往学校的计算机机房上课。

机房内部排布着一排排老旧台式电脑，交换机、路由器遍布角落，线路沿着墙角蜿蜒，无数信号、电磁频率在空气里交织流转。对于普通人类而言，这里只是一间有点闷热、风扇嗡嗡作响的普通教室。

但对于一半是实体、一半是代码数据体的小蓝来说，这里是一片嘈杂、无休止的信号海洋。

各种各样的电磁信号如同无数细碎的噪音，不断冲击着他的数据内核。

上课铃响，全班涌入机房。

机房座位是自由选择，五个人习惯性坐成一小片，靠房间靠窗的一侧；而小蓝随意选了靠机房内侧、靠近服务器机柜的一排机位，彼此间隔了三四排电脑，距离不算近。

隔着好几台显示器与杂乱的数据线，视线会被机箱、椅背遮挡。

开机声响此起彼伏，风扇呼呼转动，整个空间充斥着低频的嗡鸣。

最开始十几分钟一切正常。老师在讲台上面讲解软件操作，同学们低头敲击键盘，鼠标点击的噼啪声连成一片。

小蓝坐在电脑前，指尖落在键盘上，跟着课件一步步操作。外表看上去和其余学生没有任何分别。

但空气中四处弥漫的电磁信号，如同无数细小的针，持续不断刺向他的数据本体。

一开始只是轻微的不适感，意识层面传来淡淡的噪点，底层代码出现零星细碎的乱码。他依靠自我约束强行压制，勉强维持住外壳的稳定。

可机房的信号干扰不会停下。

时间一点点流逝，各类设备持续运转，信号的冲刷越来越强烈。

原本只是零星的乱码，开始成片涌现。深埋灵魂里属于旧宇宙崩塌时刻的碎片被外界信号刺激，大规模躁动起来。

—— 代码层，开始大规模卡顿。

那道已经布满细痕的自我约束枷锁，在信号洪流的冲击之下，开始剧烈震颤，裂痕飞速扩大。

“滋……”

小蓝面前的电脑屏幕猛地闪烁了一下，画面出现短暂花屏。

旁边座位的同学随口抱怨一句 “机子又卡了”，并没有多想。

只有小蓝自己清楚，故障根源不在电脑硬件，而在他自身。

数据流在躯壳之下疯狂翻涌，实体的肉身只是一层外壳，此刻内里的数据体正在被周遭信号搅得动荡不安。他的指尖抵在桌面，指节微微泛白，咬紧牙关拼命稳住枷锁。

属于四维层面的感知不受控制地向外溢出。

周遭所有电子设备的电流流动，网线之中流转的数据数据包，空气中漂浮的每一道信号，全部清清楚楚映射进他的意识。

那股超光速位移的本能，在枷锁的缝隙之中疯狂冲撞，想要挣脱束缚。

他不能失控。

一旦位移能力冲破封锁，在机房这种密闭空间爆发，扭曲的时空波动会直接制造出肉眼可见的异象。就算五人离得远，整间教室几十名同学都会亲眼目睹。到那个时候，就会直接触碰 “时空” 定下的红线，这个宇宙便会面临清除。

小蓝垂着眼，额头渗出一层薄汗。表面上看，像是机房闷热导致的出汗。

可他身下的主机，周边两三台电脑接二连三出现异常：屏幕频闪，鼠标不受控制地乱飘，键盘无故自动输入乱码字符，机箱风扇发出刺耳的高频尖啸。

微弱的电流火花，在机箱接口缝隙一闪而逝，转瞬消失。

机房的嗡鸣声，莫名拔高了一截。

隔着三四排机器，靠窗位置的五个人，隐约察觉到不对劲。

他们没有办法看清小蓝那边具体发生了什么，显示器背板、同学的背影挡住了大部分视野。但是各种异常现象顺着空间传过来。

先是耳边听到一阵忽高忽低的电流杂音，耳机里传来滋滋啦啦的噪声；自己面前的电脑，毫无缘由地卡顿半秒。

小黑最先皱起眉头，下意识转头望向机房深处。

那边光线偏暗，只能隐约看见小蓝的背影，看不出具体神态。

【又来？】小黑心底掠过一丝不安。一个月的平静，让他几乎快要忘记那些怪异的经历。

小粉心里轻轻一紧，手里的鼠标顿住。小黄、小红、小绿也相继感受到空气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

不是剧烈的时空崩塌，没有物体漂浮、时间倒流那种夸张的 bug。只是电子设备集体失常，空气中弥漫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静电感，皮肤表面泛起细密的麻意。1

距离太远，他们看不到小蓝指尖的紧绷，看不到他正在承受的数据层面的撕扯。只能看见那一整片区域，一台接一台电脑接连故障，像是故障在以小蓝的座位为中心向外扩散。

“什么情况，机子集体坏了？” 前排有同学吐槽。

“电压不稳吗？”

讲台上面的老师也注意到机房后半段大批电脑花屏死机，皱起眉，拿起话筒准备查看情况。

外界的压力、旁人即将靠近的风险，进一步刺激到小蓝动荡的数据内核。

枷锁的裂痕已经扩张到临界。

无数旧宇宙的破碎画面在意识里炸开：邪恶博士实验室刺眼的白光，四维撕开时扭曲的光影，旧世界崩塌时漫天溃散的代码洪流。被锁住的记忆碎片大量泄露，只是依旧没有拼凑出完整回忆，仅仅是混乱的碎片冲击。

他拼命收拢四处逸散的数据，用尽全部力量死死按住想要冲破牢笼的位移权限。

周围更多显示器疯狂闪烁，几台机器直接黑屏关机。

空气中甚至浮现出几缕几乎肉眼难以分辨的微弱光波，一闪即逝。

再差一点点，力量就会冲破外壳。

小蓝胸腔起伏，呼吸刻意维持在普通的频率，不让周围的普通同学看出异样。内核之中，正在上演一场足以毁灭世界的拉锯。

就在这时，机房总配电箱 “咔哒” 一声。

后半段电路过载保护，直接跳闸。

机房内侧大半区域，所有电脑集体断电，屏幕尽数熄灭，风扇的轰鸣瞬间沉寂下去。

喧嚣的电子噪声骤然消失。

铺天盖地冲刷着小蓝数据体的信号洪流，一瞬间被切断。

如同潮水退去。

疯狂躁动的乱码数据流慢慢平息下来，代码卡顿一点点缓解。那道濒临破碎的自我约束枷锁，带着新增的数道深深裂痕，勉强重新咬合闭合，强行把躁动的超光速位移本能重新压回底层。

危机，暂时被断电意外强行掐断。

整片区域陷入昏暗，只剩下机房前半部分的设备还在运转。

教室里一片哗然。

“跳闸了？”

“怎么突然断电。”

老师无奈起身：“看样子电路出问题，这部分机子没法用了，大家先不要乱动，等待维修。”

全班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跳闸这件事上面。

五个人趁着混乱，目光再次投向内侧那片黑暗的机位。

小蓝坐在黑屏的显示器之前，后背微微靠着椅背，低着头，发丝垂落遮住大半张脸。从远处看，就只是遇上断电，安静坐着的普通学生。

没有人看见方才数据体濒临崩溃的内部景象。

可那股静电麻意、成片设备以他为中心接连崩坏的景象，已经深深烙印在五个人心底。

他们没有交谈，互相之间甚至没有对视。

一个月刻意维持的平静，在这节信息技术课上，被无声打破。

之前他们以为不去追问、不去窥探，就可以避开危险。但此刻所有人都清清楚楚意识到一件事：危险并不全部来自人的探寻。

就算所有人选择闭口不提、不再调查，小蓝自身的状态，依旧可以毫无预兆地引发异常。风险根植在他本身，不受人的意志控制。

下课铃声响起，机房断电无法继续上课，老师提前宣布下课，全班陆续起身离开。

人群涌动，嘈杂纷乱。

小蓝慢慢站起身。外表看不出明显伤痕，只是脸色微微发白。刚刚那一场数据层面的过载消耗，对他的数据本体造成了实实在在的损耗。

他随着人流走出机房。

路过五人身旁的时候，几人只是看向他，欲言又止。

有太多想问的，可又记得当初那句告诫 —— 越深究，越靠近危险。

读心术捕捉到他们心底翻涌的情绪：不安、担忧，还有一层无力。

【不是我们要去找麻烦，麻烦自己找上门来了。】小黑心底想着。

没有人开口说话，没有质问，没有讨论刚刚机房的怪事。

六个人混在返回教学楼的人流之中，并肩往前走。表面依旧是寻常模样。

但那层好不容易维持住的、安稳的假象，已经裂开了一道实实在在的口子。

回到教室，小蓝坐回自己的座位。

底层代码后台不断弹出一条条告警。

【外部信号诱发大规模数据紊乱。自我约束枷锁损伤加剧。记忆碎片泄露频次提升。失控风险等级重新上调。】

他低头看着桌面，指尖轻轻摩挲课本的纸页。

一个月的相安无事，到此结束。

仅仅依靠压抑、依靠自我束缚，已经越来越撑不住了。就算身边朋友全部选择不去探寻真相，来自自身的崩溃，依旧会一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