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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道而至

奇怪的世界,你好?

漫漫长路横贯千山万水,风雪从极北的冻土一路向南慢慢褪去。

离开布鲁格勒德之后,笛捷尔、克雷斯托与冷攸三人一路南行。越往南走,凛冽酷寒便一点点消散,冻土渐渐变成泥土,皑皑白雪化作零星霜露。沿途山川更迭,城镇错落,人间烟火在眼底铺展开来。

一路之上,克雷斯托沿途指点笛捷尔修行。旅途露宿山野的夜晚,师徒二人便会就地演练,克雷斯托不断校正笛捷尔小宇宙流转的细节,一遍遍告诫他冰之力守护与封存的本意。冷攸大多时候默默收拾露宿的营地,整理行囊,偶尔在夜里,拿出随身携带抄录的孤本卷轴,和笛捷尔闲谈上古星象与秘史。

路途之中笛捷尔常常会在休息间隙望向南方,心中既有对圣域的憧憬,心底也藏着对布鲁格勒德的牵挂。尤尼提的争辩、瑟拉菲娜温柔的叮嘱、地下书库摇曳的烛火,总会时不时浮上脑海。

历经数十天跋山涉水,越过层层山峦,那片矗立于群山之巅,被群星眷顾的圣域,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高大洁白的大理石城墙顺着山体绵延铺开,神殿楼宇层层叠叠向上铺展,石柱林立,圣辉在高空淡淡流转,威严厚重的气息远远便扑面而来。这里是雅典娜的圣地,是圣斗士汇聚之地,无数传说与宿命,都在此处交织纠缠。

站在山脚下,笛捷尔微微仰头望向这座宏大的城池,眼眸之中映满圣域的轮廓,胸腔之中心绪翻涌。从一个在布鲁格勒德冰原瑟瑟发抖的流浪孩童,到今日,他终于踏到了圣域的土地。

克雷斯托站在身侧,目光平静望着圣域,低声开口:

克雷斯托
克雷斯托

“我们到了。往后,这里便是你修行的地方。”

冷攸背负行囊,目光扫过圣域连绵的殿宇。踏入此地,意味着正式踏入星君们所处的漩涡中心。记忆残缺的枷锁依旧禁锢神魂,体内潜藏的同源力量,隔着遥远距离,已经隐约生出微弱的共鸣。他不动声色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神色维持如常。

经由守山圣斗士通报,三人被引向教皇殿。

教皇殿殿宇恢弘高大,穹顶高远,阳光穿过高处彩绘玻璃窗,在地面投下斑斓细碎的光影。教皇赛奇端坐于高台之上,一身教皇礼袍,神情肃穆沉稳,目光锐利,阅尽世间纷争。

克雷斯托率先上前行礼。

克雷斯托
克雷斯托

“教皇陛下。”

赛奇
赛奇

“克雷斯托阁下,许久不见。”

赛奇微微颔首,目光落向他身后的两名来客,视线先落在年轻的笛捷尔身上,少年身形挺拔,气质沉静,周身流转的冰蓝色小宇宙干净纯粹,赛奇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赛奇
赛奇

“这位便是你自布鲁格勒德寻得的弟子?”

克雷斯托
克雷斯托

“正是,他名笛捷尔,拥有极高的冰系天赋,未来有望继承水瓶座黄金圣衣。”

克雷斯托侧身让出半步,笛捷尔上前,恭恭敬敬躬身行礼,姿态得体有礼。

笛捷尔
笛捷尔

“晚辈笛捷尔,见过教皇陛下。”

赛奇微微点头,随即视线一转,落到站在最后方的冷攸身上。眼前之人气质清冷,看不出真实年岁,身上没有圣斗士的刻印,却潜藏着一股深不可测的力量。

赛奇
赛奇

“你便是克雷斯托口中,身负雅典娜后手的那个人。”

赛奇的语气带着审视。

冷攸上前半步,掌心抬起,那枚带着雅典娜神力的水瓶座星石再度浮现在掌心,淡淡的金色神性光辉缓缓漾开,在肃穆的教皇殿之中流淌。

冷攸
冷攸

“回教皇陛下。我沉睡于尘世,等候浩劫将至之时苏醒,恪守守护黄道的使命。”

冷攸的语气不卑不亢,复述那套早已想好的说辞

冷攸
冷攸

“机缘巧合停留在布鲁格勒德,陪伴教导笛捷尔一段时日,如今随同前来圣域。”

赛奇凝神感知星石之上流淌的神力。那股力量确确实实源自雅典娜,无法伪造。漫长岁月之中,女神留下后手沉睡大地的传说古籍之中亦有记载。

赛奇缓缓开口

赛奇
赛奇

“在圣域之中,你可以自由居住,但不可随意挑起纷争。”

冷攸
冷攸

“是”

冷攸微微欠身应答。

教皇殿的接见到此告一段落。克雷斯托带着笛捷尔退下,前往水瓶座宫殿熟悉环境,安顿住处。冷攸没有跟随二人前往水瓶宫,按照冥冥之中传来的星象讯号,独自去往圣域后山僻静的观星露台。

此处人迹罕至,夜风浩荡,漫天星辰一览无余。落云早已在此等候。

夜空长风扬起落云的衣袂,时空旧伤还在神魂深处传来一阵阵隐隐的钝痛。他听见脚步声,缓缓回过头,目光落在冷攸的身上。

偌大露台,只有他们两个人,不必再伪装掩饰。

落云
落云

“你终于抵达圣域。”

落云的声音压得很低,被夜风揉碎

冷攸望着眼前同出一源的同伴,神魂深处本能的亲近感隐隐躁动,记忆却依旧是大片大片的空白。无数上古星界的碎片如同被一层厚厚的迷雾阻隔,抓不住任何完整片段。

冷攸
冷攸

“布鲁格勒德一切已了结,我随笛捷尔来到此地。”

冷攸开口

冷攸
冷攸

“教皇已经相信了女神后手的说辞,暂时没有怀疑。”

落云轻轻颔首,抬眼望向远处水瓶宫的方向,夜色之中宫殿轮廓安静伫立。

落云
落云

“记住我们之前商议好的计划。”

落云神色郑重,一字一句叮嘱

落云
落云

“你的首要重心,放在笛捷尔的修行与成长之上。引导他安稳走完属于水瓶座圣斗士的命运轨迹。”

冷攸指尖微微蜷缩,心中清楚其中利害。之前影铂和其余星君猝然相逢,情绪失控的模样还历历在目。自己的状况,未必会比影铂更好。

冷攸
冷攸

“我明白了”

冷攸应下

冷攸
冷攸

“只是身在圣域,抬头不见低头见,完全避开,终究很难做到。”

落云
落云

“若是相遇,便随遇则安就行了。”

落云目光沉沉

落云
落云

“冥界的力量已经在暗中窥伺圣域,眼下不是我们揭开过往真相的时候。”

夜风呼啸吹过露台石栏,星辰缓缓运转。简短的会面结束。交代完要事,二人便各自散开,互不张扬。

圣域的生活就此正式展开。

笛捷尔正式拜在克雷斯托门下,常驻水瓶座宫殿修行。白日跟随克雷斯托修炼冻气,打磨小宇宙,向着绝对零度的道路一步步前行。他本就博览群书,精通占星推演,对星象变化格外敏锐。教皇赛奇很快注意到他这份难得的才能,将他选为观星助手。

每日处理完修行课业之后,笛捷尔便会前往圣域观星台,协助圣域的星官一同观测天幕星轨,记录星辰异动,推演星象,捕捉圣战即将来临的预兆。

圣域藏书馆成了笛捷尔除水瓶宫、观星台之外,去得最多的地方。

宏大的藏书馆典藏无数,一排排高大书架一直顶到穹顶,卷册浩如烟海。不同于布鲁格勒德书库偏向远古孤本,圣域藏书更加丰富多彩。

大多数年轻圣斗士闲暇之时,大多会前往演武场,互相切磋较量,打磨格斗本领。笛捷尔也在不断提升自己,只要得空,他便安安静静坐在藏书馆靠窗的木桌之前,指尖轻轻翻过泛黄的书页,沉静内敛,神色专注,沉浸在文字记载的历史之中。阳光穿过高窗落在少年肩头,外界演武场传来的兵器交击之声,仿佛都与他相隔两个世界。

冷攸在圣域之内得到一处独立僻静的居所,距离水瓶宫并不遥远。大部分的时间,他都陪伴在笛捷尔身侧。有时会到藏书馆寻他,带来几张自己誊抄的、圣域藏书没有收录的远古残篇;有时会站在观星台的阴影之下,安静看着笛捷尔记录星象;夜里回到水瓶宫,二人还会如同在布鲁格勒德一般,闲谈古籍之中的疑点。

克雷斯托对此并不阻拦。他知晓冷攸对笛捷尔多有照拂,又身负女神后手的身份,便任由二人来往。

日子就这样平稳流淌。圣域表面一派安宁,可天幕之上,部分星辰已经开始隐隐暗淡,属于冥界的阴影,正一点点向着大地笼罩过来。

千里之外,山林之中的疗养院。

和喧嚣宏大的圣域截然不同,这里终年萦绕挥之不去的消毒水气味。白墙,长长的走廊,病房的窗帘大半时候都拉得严实,光线柔和却压抑。

卡路迪亚依旧被困在这里。

几年时光匆匆流过,当年十岁的孩童,已经长到十四岁。原本的短发已经长长张扬蓬松,少年身形拔高,可先天心脏的顽疾,如同附骨之疽,从来没有放过他。心悸发作的频次越来越高,发作时的痛苦,也一日胜过一日。

常常深夜睡梦之中,骤然被心脏剧烈绞痛惊醒。胸腔像被滚烫的铁钳狠狠夹住,呼吸艰难,浑身大汗淋漓,整个人蜷缩在床上,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被剥夺。无数名贵的药剂、疗养手段轮番使用,依旧只能延缓恶化,无法根治。

这一日午后,主治医生将千颜请到办公室,关上房门,神色凝重,把最新一轮全套检查报告摊开在桌面上。纸张之上密密麻麻写满各项检测数据,每一行,都算不上乐观。

万能角色
万能角色

“千颜,你一直跟进卡路迪亚的心理状态,很多事情,我也不必对你隐瞒。”

医生指尖叩击着报告,声音低沉

万能角色
万能角色

“他心脏的机能还在持续衰败。按照目前恶化的速度,保守估计,剩下的生命,最多只有一年。”

千颜垂眸看向报告上冰冷的文字,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千颜
千颜

“一年……”

他低声重复这两个字。

万能角色
万能角色

“这已经是多方会诊给出的结论。再好的药物,也只能略微减轻他发病时候的痛苦,没有逆转的办法。”

医生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无奈

万能角色
万能角色

“往后会越来越难熬。剧烈的情绪波动、劳累,都会直接夺走他的性命。最好的结果,就是安安静静留在这里疗养,尽量减少痛苦,平稳走完余下的时间。”

办公室的空气沉闷压抑。

这份诊断结果,没过多久,终究还是传到了卡路迪亚的耳朵里。

傍晚,夕阳染红半边天空,橘红色余晖透过玻璃窗落进病房。卡路迪亚独自坐在窗边,背对着房门。少年身上还穿着宽松的病号服,听见护士无意之间交谈的话语,那一句“最多只剩一年”,清清楚楚钻进他的耳朵。

那一瞬,周遭所有声响仿佛全部远去。

胸腔之中熟悉的闷痛缓缓泛起,却不是急性发作的剧痛,而是一种沉沉的、冰冷的绝望,顺着血管蔓延全身。

只剩下一年。

他脑海之中第一时间浮现出十岁生日的那个夜晚,苹果蛋糕甜香,摇曳的烛火,还有那个定下的约定——等到你成年之后,如果依旧喜欢我,我便答应你。

成年,距离现在,还有整整四年。

可医生说,他连一年都未必熬得过去。

若是留在这里,日复一日困在这四四方方的病房里,每天打针吃药,躺在病床之上,眼睁睁看着身体一点点衰败,最后安静病死。那他永远也等不到成年,那个夜晚的约定,就彻底化作泡影。

长久积压在心底的不甘,在此刻全部翻涌上来。

卡路迪亚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琥珀色的眼眸之中,没有被绝望击溃的颓丧,反而燃起一股桀骜的火焰。他生来性子如火,骨子里就不愿接受被命运安排好的结局。难道自己的一生,就该被禁锢在疗养院四面墙壁之中,悄无声息燃尽生命?

他不甘心就这样安静的病死在床上。

卡路迪亚
卡路迪亚

“我不要就这样留在这里等死。”

少年低声自言自语,眼底的光芒决绝

卡路迪亚
卡路迪亚

“我要离开这里。”

逃离疗养院的念头一旦在心底生根,便疯狂地滋长。

接下来的几天,卡路迪亚刻意伪装。不再像从前一样暴躁发脾气,乖乖配合吃药、配合各项检查,面对医护人员,摆出一副被诊断打击过后、消沉认命的模样。护士与医生看见他这般状态,都以为少年终于接受现实,防备心一点点松懈下来。

他悄悄记下疗养院院墙守卫换班的时间,偷偷藏起几件简单耐穿的外衣,攒下一点点零碎钱币。夜里躺在床上,心脏时不时传来一阵阵隐隐的刺痛,提醒他身体的脆弱。每一次病痛袭来,都在告诉他出逃这件事有多么凶险。一旦在外过度劳累、发病,没有医护抢救,随时可能直接死去。

可一想到那个跨越岁月的约定,想到自己不想困死病房的执念,所有恐惧,都被他强行压下去。

他还有想要奔赴的东西,他不想就这样潦草落幕。

他心中也想到千颜。若是告诉千颜自己想要逃走,以那个人的性格,一定会千方百计的阻止他。所以这件事,绝对不能提前让千颜知晓。

离别的前一夜,夜色深沉。

病房之内只留下卡路迪亚一人。窗外月光冷冷洒进来。他坐在床沿,手掌按住自己隐隐作痛的左胸,脑海一遍遍回放十岁生日夜晚的画面,苹果蛋糕,跳动的烛火,还有那一句“等到你成年之后”。

眼底情绪翻涌,有不舍,有忐忑,也有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在桌面之上,留下一封简短的字条。没有写自己去往何方,只寥寥几句,诉说自己不愿困在病床静静消亡的决心。

他要走向外面广阔的世界。

待到后半夜,整座疗养院都陷入沉睡,守卫交接出现短暂空隙。卡路迪亚把简单的包袱背在肩头。少年脚步放得极轻,心脏因为紧张不安,砰砰快速跳动,一阵阵心悸的眩晕阵阵袭来,他咬紧牙关强行忍耐。

悄无声息推开病房房门,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围墙阴影之下,少年单薄却倔强的身影,翻越疗养院的院墙,消失在山林无边的黑暗里面。

可是他没有看到在他的身后一双蓝色的眼睛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第二日清晨。

当医护推开病房,看见空无一人的床铺,以及桌面上留下的字条之时,整座疗养院,瞬间陷入慌乱。

拿着那张字条,千颜站在空荡荡的病房,望着敞开的窗户,窗外山林风声呼啸。字条上寥寥数语,字字都写满少年如火的执拗。

前路茫茫,少年先天心脏残破,外面世间处处皆是危险。没有人知道,这一场孤注一掷的出逃,最后会走向怎样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