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圣域,漫山的白花还未完全凋零。方才结束露台欢聚的众人,已然各自回归十二宫,回归属于自己的日常轨迹。那份难得闲适如同一场短暂幻梦,藏在每个人心底,可命运投下的细碎阴影,从未真正消散。
双鱼宫后方的药圃里,潮湿泥土混着花草清苦的香气漫在空气之中。雅柏菲卡弯下腰身,雪白的衣摆垂落在泥土之上,指尖小心翼翼地采摘几株淡青色的草本。这些都是离沉给他,专门用来抚平神魂劳损、安抚灵魂旧伤的药草。他的指尖泛着一层极淡的毒霭,动作却万分轻柔,生怕毒素侵染了药株。
落云就站在不远处的廊下。
一阵细微的眩晕骤然袭来,落云的身形微微一晃,眉头不受控制地蹙起。看不见的时空碎片如同细碎玻璃,在他灵魂深处轻轻剐蹭,时不时便会骤然发作。一层淡淡的苍白,缓缓爬上他的眉眼与脸颊。
听见身后细微的动静,雅柏菲卡直起身回过头。
雅柏菲卡将采摘完毕的药草收拢,用干净麻布仔细包好,缓步走到廊下,将布包递到落云手中。

“熬煮的时候文火慢煎,不要用小宇宙强行催动药力,会加重神魂的刺痛。”
雅柏菲卡的声音清冷柔和,碧色眼眸平静地看向落云

“若是夜里痛感加剧,可以来找我。”
落云伸手接过麻布药包,指尖触碰到布料粗糙的纹理。旧伤带来的眩晕缓缓褪去,他抬眼看向雅柏菲卡,唇角浮起一丝极浅的笑意。

“又要劳烦你。”

“不算麻烦。”
雅柏菲卡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向花圃盛放的玫瑰

“你承受的,本就是旁人无法想象的重担。能够略尽绵薄,于我而言,也算一桩好事。”
过往许多个日夜,皆是这般光景。落云旧伤发作,雅柏菲卡便备好对症的草药,不必过多言语,一个眼神便能读懂彼此。就在这一次次安静的相处之中,二人之间的距离,也在不知不觉之中慢慢靠近。
另一边,巨蟹宫的回廊。
暮色漫过石柱,将地面投下长短交错的阴影。百约立在窗前,望向圣域之外沉沉的远山。白日里他永远是一副从容平和模样,可只有夜深人静沉入睡梦之时,那些来自上古的噩梦便会汹涌袭来。破碎星辰轰然坠落,无垠星界燃起滔天烈火,无数生灵在毁灭之中哀鸣,一幕幕画面反复冲撞着他灵魂之上的封印。
为了不让旁人担忧,每一次梦醒之后,他都会悄悄压下眼底疲惫,将一切掩饰得天衣无缝。
可马尼戈特,还是察觉到了异样。
马尼戈特卸下巨蟹座黄金圣衣,一身简单便服,手中提着一个小小的布囊,悄无声息走到百约身侧。他没有直接戳破,只是故意重重地呼了一口气,打破这份沉沉的安静。

“站在这里吹晚风,小心夜里着凉。”
马尼戈特把布囊塞到百约手里,语气带着几分吊儿郎当

“喏,后厨新烤的果脯甜糕,我特意偷偷拿出来的。总站在这里发呆,多浪费这大好黄昏。”
百约低头,看着手中布囊,里面传来点心淡淡的甜香。他侧过头看向马尼戈特,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又夹杂浅浅暖意。

“你又偷偷从后厨拿吃食,教皇若是知晓,免不了又要说你。”

“怕什么,难得放松一日。”
马尼戈特耸了耸肩,伸手十分自然地揽住百约的胳膊,把人往回廊外拽

“走,别守着窗子胡思乱想。陪我去山下的山坡走走,听说那边野花全开了,总闷在宫殿里面,人都要闷坏。”
百约本想推脱,可看见马尼戈特眼底真切的担忧,便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轻轻点了点头。

“好。”
马尼戈特脸上立刻绽开笑意,拉着他缓步走下巨蟹宫的石阶。
教皇厅之内,烛火静静摇曳。
赛奇坐在宽大的石案之后,手中捏着一卷跨过大洋、自极北冻土远道送来的信件。信纸带着冻土特有的凛冽寒气,边角甚至还残留一点点未完全消融的霜花,正是克雷斯托寄来的书信。
他一字一句慢慢读完,指尖轻轻叩击桌面。
信上提及了那个流浪到布鲁格勒德的少年——笛捷尔,赞叹那孩子与生俱来的冰之天赋,同时也提起了那位长久寄居在冻土领地,身份始终成谜的客卿冷攸。

“雅典娜女神留在大地上的后手……会在不可逆转的灾难降临之时现身,分别对应黄道十二宫。”
落云从前与他私下交谈时所说的话语,此刻清晰回响在赛奇脑海。他将信纸缓缓合拢,眼神深沉。这个冷攸,应当便是落云口中那一批后手之中的一员。
没过多久,一处僻静的星观露台,星君几人悄然相聚。
落日的余晖铺满平台,落云站在石栏边,风吹动他的衣袍。离沉、宣尘、阿尔迪卡、格尔特尽数在此。

“布鲁格勒德那边,来了消息。”
落云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凝重

“水瓶座星君冷攸就在那片永冻的土地之上。”
格尔特闻言眉头微挑:

“又是一个被封印记忆的人?如同影铂一般?”

“不完全相同。”
落云轻轻摇头

“他关键的那部分记忆被封存,其余的见闻学识尽数保留。他曾经找过我,想要窥探笛一个孩子的未来的命运走向。”
宣尘指尖摩挲手中星象手札,目光沉静:

“那我们,是否应当动身前往布鲁格勒德,与他相见?”

“不可。”
落云直接出言制止,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暂且不要主动前去接触。那个孩子命运的轨迹,正在按照既定的方向流转。我们贸然介入,反而会搅乱因果。静待事态发展即可,时机到来之时,我们自然会有相逢之日。”
众人听完,彼此对视一眼,纷纷颔首,记下这番叮嘱。
————————许多年前—————
视线跨越遥远山海,去往那一片被永恒寒冬包裹的北方大地——布鲁格勒德。
铅灰色厚重云层压在天际,鹅毛大雪无休止自苍穹飘落。呼啸寒风如同无数利刃,刮过城堡的石墙,整片土地被无边无际的冰雪覆盖。极北之地,白昼短暂,凛冽严寒渗透世间每一寸角落。
那是许多年前的冬日。
漫天风雪之中,一个单薄瘦小的少年,踉跄行走在冰封的大地之上。
年幼的笛捷尔衣衫单薄破碎,布料根本抵挡不住冻土刺骨的寒风。他孤身一人,不知走过多少风雪路途,辗转漂泊,最终来到布鲁格勒德城堡外墙之下。
体内那一份尚且无法掌控的冰之小宇宙,正在不受控制地向外翻涌。
丝丝缕缕淡蓝色寒气顺着少年的指尖不断溢散出来,落在皮肤上,便凝成一层薄薄白霜。他的双手早已被自己外泄的冻气反复冻伤。一道道交错的红肿裂口,有的地方结了薄冰,有的伤口勉强结痂,寒风一吹,钻心刺骨的疼。
笛捷尔蜷缩在城堡高墙的避风角落,双臂环抱住自己,身体抑制不住地轻轻颤抖。他努力咬紧牙关,不发出一声呻吟,漆黑的眼眸望向漫天飞雪,眼底藏着不属于孩童的沉静。
领主加路西亚外出巡视领地,恰巧路过此处。
看见蜷缩风雪之中的少年,看见那从少年身上无意识流淌而出的冰之力,加路西亚停下脚步。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孩子,明明受尽严寒折磨,眼神却清亮聪慧,心底生出恻隐。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加路西亚放缓了自己的声音。
笛捷尔抬起冻得通红的脸,看向眼前身份尊贵的领主,微微垂下眼眸,恭谨行礼:

“我叫笛捷尔,大人。”

“此地风雪无情,你留在此地,只会被寒冬吞噬。”
加路西亚缓缓说道

“若是愿意,便随我回到城堡。我收留你。”
就这样,笛捷尔被带入布鲁格勒德的领主城堡。
城堡内部烧着取暖火炉,稍稍隔绝外面的酷寒。但手上的伤不会痊愈,只要情绪起伏,体内的冻气依旧会悄悄外泄,刺痛那些裂开的伤口。
笛捷尔时刻谨记分寸,待人恭敬谦卑,初来乍到,一言一行都分外拘谨。
也就是在这里,他遇见领主的一双儿女。
少年尤尼提,年纪与笛捷尔相仿。作为布鲁格勒德正统继承人,自小背负整片领地的重担。一身贵族服饰,眉眼锐利,骨子里藏着极强的自尊心。他博览群书,小小年纪便通读城堡大量藏书,满心执念,便是盼着有朝一日,可以驱散这片土地永恒的凛冬。
初次见面,尤尼提带着继承者自持,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打量笛捷尔。

“听闻,你的身体可以引动冰雪的力量?”
尤尼提开口,语气算不上亲近,却也没有傲慢

“父亲说你十分聪慧。正好,书库之中有不少记载天地气候的古籍,你若是读过,不妨与我探讨一番。”
笛捷尔面对他的试探,不卑不亢,轻轻回道:

“我读过一部分。很多记载依旧一知半解,还请多多指教。”
两个同样聪慧、同样饱读典籍的少年,就此开启来往。他们常常为一卷史书、一段星象记录各抒己见,你来我往思辨辩驳。一来二去,隔阂慢慢消散,成为可以平等交谈、惺惺相惜的挚友。
紧随而来的,是瑟拉菲娜。
瑟拉菲娜裹着一件厚实柔软的羊毛毛毯,缓步走过来。她是尤尼提的姐姐,身为领主之女,却是一副孱弱模样。冻土的严寒常年侵蚀她的躯体,脸色总是泛着一层淡淡的苍白。可那双眼睛,却如同冰原之中破开风雪的暖阳,温柔通透,悲悯宽厚,没有半分贵族小姐的骄矜。
她一眼便看见了笛捷尔双手之上,那些还未愈合的冻伤裂口。
瑟拉菲娜微微蹙起眉头,快步上前,手中捧着一小罐密封好的药膏。她举止端庄有礼,微微欠身,声音轻柔如同落雪。

“方才远远看见你的手。冻土寒气伤人,这些伤口若是不好好照料,会反复溃烂。”
她将药罐递向笛捷尔,目光满是真切的关切

“这是领地调制的疗伤药膏,每日薄涂两次,可以缓和冻出来的伤痛,请你收下。”
笛捷尔微微一怔,下意识缩回自己受伤的双手,有些局促:

“小姐,不必如此费心。”

“这算不上什么费心。”
瑟拉菲娜浅浅一笑,眉眼柔和

“这片土地的苦难已经足够多。能够少一份伤痛,便是好事。”
她不会强行触碰笛捷尔,只是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笛捷尔犹豫片刻,终于伸手接过药罐。
往后无数冰雪白日,地下古代书库,就成了三人最常相聚的去处。
布鲁格勒德的地下书库,是整片大地的瑰宝。高大厚重的书架一层又一层向着地下延伸,无数古老卷轴、孤本史书、星象记录,被妥善保存在此地。长明的地中火烛驱散地下的阴冷,隔绝地面呼啸风雪。
瑟拉菲娜体质羸弱,不能够长久站立,便裹紧毛毯,倚靠在书架石柱之侧,安静坐着。大多数时候,她并不插话,就静静听着两个少年为古籍记载争辩。
尤尼提总是翻找一切和“终结永冻寒冬”相关的残卷,指尖划过书页,眼神满是执着。

“古籍之中记载,远古时代这片土地并非终年冰封。一定存在办法,能够驱散无尽风雪,让布鲁格勒德迎来真正的春天。”
尤尼提指尖重重按在书页上,语气坚定。
笛捷尔微微思索,缓缓开口:

“可那些记载年代太过久远,残存的记录残缺不全,很多真相,早已遗失在岁月里。”

“就算残缺,我也要寻到答案。”
尤尼提抬眼

“这是属于我的领地,我要守护这里所有百姓。”
瑟拉菲娜听着二人对话,轻轻叹了一口气,轻声插话,声音不大,却通透悲悯:

“我也期盼故土能够不再严寒。可就算寒冬无法消散,百姓能够平安活下去,也已是莫大幸事。比起强求春天,众生少受苦难,或许更加重要。”
少年们停下争辩,转头看向她。
便是这样,在卷帙浩繁的书库之中,三人的情谊一点点沉淀下来。
也是在这座地下书库,笛捷尔遇见了冷攸。
冷攸很少出现在城堡公开场合,大部分时间都徘徊在书库最深的区域,翻阅那些连领主都极少触碰的冷门孤本。
那是一个深夜。
城堡地面楼层的人早已尽数安睡,地下书库只剩寥寥几簇烛火摇曳。笛捷尔捧着一卷厚厚的星象残卷,看得入神,浑然不觉时间流逝。烛火跳动,在高大书架投下大片深深浅浅的阴影。
就在层层书架的阴影之间,一道身影缓缓抬起头。
笛捷尔猛地回过神,略微惊愕。他完全没有察觉到此处还有第二个人。少年连忙收敛心神,依照领地礼仪,恭敬地向陌生来客躬身行礼。

“冒昧打扰阁下。”
冷攸淡淡看了他一眼,指了指笛捷尔手中那本星象卷轴:

“你在读这份早已残破的星轨记录?这卷书错漏极多,后世传抄之时篡改了大半内容。”
笛捷尔闻言,眼中闪过诧异:

“书中的记载有错漏?书库之中,并没有其他副本可供对照。”

“很多真相,从来不会被写进书本。”
冷攸站起身,缓步走到烛火之下

“世间典籍,只是后人选择性留存下的只言片语。”
最初的交集,便止步于书本之上。笛捷尔满心震撼,这位客卿口中的见闻,是偌大书库孤本都未曾记载的知识。往后许多个夜晚,若是二人碰巧都留在书库,便会有简短交谈,大多围绕古籍、星象、远古神话。
直到一个更深的深夜。
烛火噼啪作响,偌大地下书库,彻底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外面风雪拍打岩层,发出沉闷的轰鸣。
不知从哪一段话题开始,谈话渐渐脱离书页,落到人本身。
笛捷尔思索许久,缓缓抛出心底的疑惑:

“我读过不少史书,见过有人身处苦难依旧心怀良善,也见过平平无奇之人,在绝境之中,便会行尽恶事。我一直在想,人,本性究竟是趋向光明,还是沉沦黑暗?”
冷攸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一卷古书的封皮,目光望向跳动的烛焰,缓缓开口,占据对话的主导,言语带着超脱现世的深邃。

“这个问题,千万年来,无数智者都试图给出定论,却从没有标准答案。”
冷攸声音平稳

“一部分人愿意相信人性本善,认为世间恶行,皆是后天环境逼迫出来的畸变;也有人认定人性根植私欲,良善只是后天礼教约束出来的伪装。可这两种说法,都太过片面。”
笛捷尔微微前倾身子,认真倾听:

“阁下的看法是?”

“人性并非一块非黑即白的玉石。”
冷攸淡淡说道

“每一个灵魂之内,光明与黑暗本就是共生的一体。人并非生来向善,也并非生来向恶。人拥有选择的权利。苦难可以磨砺出慈悲,同样也可以滋生怨毒;富足可以养育仁厚,也能够孕育贪婪。外界境遇会施加重量,可做出抉择的,永远是人自己。”
笛捷尔眉头微蹙,低声反问:

“那世间那些身不由己的人呢?很多时候,人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没错。命运会把无数人推入毫无选择的绝境。”
冷攸轻轻颔首,眼神幽深

“可即便是绝境之中,依旧存在微小选择。是把自身承受的苦难转嫁他人,还是守住本心不去伤害无辜。这一份微小抉择,便是光明与黑暗的分界。不会轰轰烈烈,很多时候,只藏在一念之间。不会写进史书,却定义了一个人灵魂的模样。”

“光明不会天生得胜,黑暗也不会注定主宰人心。二者永远共存,博弈不休。这便是人。”
地下书库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噼啪轻响。
笛捷尔站在原地,细细消化这一番高深的论述。从前他翻阅无数典籍,却从来没有听过如此通透的见解。心底对眼前之人,愈发敬重。
这场辩论落幕,二人真正的友谊,就此建立。
冷攸观察力敏锐,早已经留意到少年身上那股难以安稳的冰之小宇宙。在克雷斯托尚未踏足布鲁格勒德的岁月,他成为了全世界第一个知晓笛捷尔冻气觉醒的外人。

“你的力量,一直在反噬你自己。”
一次独处之时,冷攸看向笛捷尔依旧留有浅浅疤痕的双手

“一味压抑,只会让力量更加狂暴。不要抗拒它,学着疏导,引导它流转,而不是强行禁锢。”
自此,私下无人之时,冷攸便开始指点笛捷尔。教他感知体内翻涌的冻气,学习疏导、掌控,不让寒冰反复灼伤自己血肉。
在外人面前,冷攸永远是那一位礼数周全、沉静淡漠的神秘客卿,待人疏离克制,一言一行恪守领地礼仪。
可只有完全独处,卸下所有伪装之后,他才会流露出截然不同另一面。
他会直接懒洋洋靠在高高的书堆上面,懒得起身,半眯着眼打盹,一副慵懒倦怠模样。偶尔还会带着一点无伤大雅的恶趣味。比如趁笛捷尔埋头读书,悄悄用一丝微弱寒气冻一下少年的书页边角,看着笛捷尔疑惑地抬头,他就装作若无其事看向别处。
笛捷尔一次次中招,又无可奈何。心底对这个人,生出了一份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敬重、依赖,还有一种懵懂的、无法分辨的心动,混杂缠绕在一起,少年尚且看不懂这份感情究竟是什么。
这样的异样,被尤尼提与瑟拉菲娜看在眼里。
他们时常看见,笛捷尔毫无征兆便消失不见;坐在书桌之前阅读书卷,思绪却早早飘向远方,眼神放空,频频走神。
一日午后,三人喝完热茶,瑟拉菲娜看着又一次走神的笛捷尔,眼底掠过几分促狭,柔声半开玩笑开口。

“笛捷尔,你总是失神,还常常悄无声息不见人影。”
瑟拉菲娜微微歪着头,笑意浅浅

“莫不是,心里惦记上什么人了?”
这句话突如其来。
笛捷尔整个人猛地一僵。脸颊瞬间泛起淡淡的热意,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完全失语,什么话都答不上来。
就是这一瞬间的反应,让尤尼提与瑟拉菲娜眼睛同时一亮。

“哦?”
尤尼提挑了挑眉,往前微微凑了半步,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

“看来被姐姐说中了。到底是什么人?我们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没有……并非你们所想。”
笛捷尔好不容易找回自己声音,微微移开视线,极力让自己神色恢复平静,心底却纷乱如麻。
可他越是回避,姐弟二人就越是好奇。
从那之后,尤尼提与瑟拉菲娜便悄悄计划,想要找出那位牵动笛捷尔心神的神秘人物。好几次,笛捷尔借口翻阅孤本,动身前往书库深处赴冷攸的相约,姐弟二人便不远不近跟在身后偷偷尾随。
但笛捷尔心思何其警惕。身后极细微的脚步声、衣物摩擦的响动,都能够被他捕捉。每一次,他都不动声色,借着书架转角,或是岔道,巧妙甩开跟踪的二人。
几番跟踪,全部落空。
回来之后,瑟拉菲娜无奈对着弟弟轻轻摇头:

“又跟丢了。笛捷尔太过机敏,根本抓不到痕迹。”
而另一边,成功避开跟踪的笛捷尔,独自站在幽暗的书库长廊之中。风雪的轰鸣隔着岩层遥遥传来。他抬手按住自己跳动的胸口,在心底反复叩问自己。
我对冷攸,究竟是什么感情?
是师长?挚友?还是别的什么?
没有答案。少年的心,如同这片永冻土地,被一团朦胧迷雾笼罩。
长明烛火静静燃烧,无数古籍静静陈列在书架之上。布鲁格勒德的风雪依旧永不停歇,属于少年们的故事,正静静等待命运的风,吹向遥远的圣域。1
内容很有意思,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