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灵异悬疑 

藏经阁的扫地老头

死后多年,我被兄弟刨坟了!

第二天一早,沈霁被柳青岩从被窝里拽起来,说今天轮到他们这排外门弟子去藏经阁打扫。

他迷迷糊糊地穿上衣服,跟着柳青岩往外走,脑子里还在想昨晚那个梦——棺材,铁钉,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他抠了抠指甲缝,昨天抠出来的血已经结了痂,摸上去硬硬的,像一层壳。

走到藏经阁门口,柳青岩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扫左边,我扫右边,扫完了我在门口等你。”

沈霁点点头,推开门走了进去。

藏经阁很大,光线昏暗,只有几扇高窗透进来几缕白惨惨的天光,照在书架上的灰尘上,像一层薄薄的白霜。空气里飘着一股旧纸和霉木的味道,混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像从地底下渗上来的。

他拿着扫帚,弯腰开始扫地。

扫了几步,他看见一个人。

一个老头,瘦得像一根竹竿,背驼得厉害,弯腰的时候上半身几乎和下半身折成了九十度,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僧袍,袍子上全是破洞,补丁摞补丁,像一块破抹布。他手里也拿着一把扫帚,正慢慢地扫着地,动作很慢,很轻,扫帚划过地面,几乎没有声音。

他走路也没有声音。

沈霁看着他,觉得他不像在走路,像一片落叶被风吹着,在地上飘。

老头忽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向他。

沈霁愣住了。

老头的脸干瘪得像核桃,皱纹堆叠,眼睛浑浊,像蒙了一层雾。他看人的时候,眼珠子转得很慢,像生锈的齿轮,转不动了。

他看了很久,久到沈霁觉得那个老头认识他。

久到沈霁觉得后背发凉。

老头低下头,继续扫地,扫了几下,忽然停了下来,说了一句:“地扫干净了,不会再脏了。”

声音很轻,很含糊,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又像在自言自语。

沈霁愣住。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觉得这句话是在对他说的。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老头已经转过身,继续扫地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沈霁低下头,继续扫地,但心里一直想着那句话。

地扫干净了,不会再脏了。

什么意思?

他扫着扫着,经过一个角落,忽然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从地板下面渗上来,像有一股看不见的寒气,从脚底钻进他的骨头里。

他停下脚步,蹲下来,摸了摸地板。

地板是青石铺的,冰凉,光滑,摸上去没有异常。但他能感觉到,那股气息就在下面,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呼吸,一呼一吸,带着一种腐朽的、阴冷的、让人本能想逃离的气息。

他把手心贴上去。

那股气息像针一样,猛地扎进他的指尖。

他猛缩回手,心脏跳得飞快。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上什么都没有,但他能感觉到那股气息还留在他的皮肤上,像一根刺,扎在肉里,拔不出来。

他站起来,后退了两步,看着那块地板,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害怕,但他就是害怕。

他转身,继续扫地,但扫了几下,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地板。那块地板和别的地板一样,青石,冰凉,光滑,什么都没有。

但他能感觉到,那股气息还在。

那个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站在他刚才蹲过的地方,低着头,看着那块地板,像在看什么。

沈霁看着他,心跳得更快了。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看着沈霁,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亮,像雾散了,露出底下什么东西。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低下头,继续扫地,扫着扫着,把那块地板也扫了,扫得很干净,像在掩盖什么。

沈霁的手在发抖。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发抖,但他就是忍不住。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继续扫地,扫完这个角落,扫完这一排书架,扫完整个藏经阁。他不敢再靠近那个角落,不敢再看那块地板,但他能感觉到那股气息一直跟着他,像一条无形的线,拴在他的脚踝上,扯着他,往那个方向拽。

他咬着牙,把地扫完了。

走出藏经阁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老头站在门口,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像一尊泥塑的菩萨。

沈霁看着他,忽然觉得,那个老头知道什么。

知道关于他的事。

知道关于地下室里那股气息的事。

但他不敢问。

因为他怕问出来的答案,是他承受不了的。

他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听见身后传来那个老头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地下埋着东西,埋着,埋着,埋着就忘了,忘了就没了,没了就干净了。”

沈霁猛地停下脚步,回头。

老头还是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像什么都没说过。

沈霁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老头的背影,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像潮水一样退下去,留下一片潮湿的痕迹。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转身,快步走了。

走出藏经阁的院子,他看见柳青岩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扫帚,正等着他。

“怎么这么久?”柳青岩问,脸上带着笑,“你是不是在里面睡着了?”

沈霁摇摇头,没说话。

柳青岩看着他,皱了皱眉,又问:“你脸色怎么这么白?又犯病了?”

沈霁还是摇摇头,说:“没事。”

柳青岩不信,走过来,伸手想摸他的额头,但沈霁躲开了,往后退了一步,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声音很轻,说:“走吧。”

柳青岩的手停在半空,愣了一下,然后收回手,笑了笑,说:“行,走吧。”

两人并肩往回走。

沈霁低着头,走得很慢,一直在抠自己的指甲缝,把刚结好的痂又抠破了,血渗出来,滴在青石板上,被阳光晒干,变成暗红色的小点,像一条通往藏经阁的路。

他脑子里一直在转那个老头说的话。

地扫干净了,不会再脏了。

地下埋着东西,埋着,埋着,埋着就忘了,忘了就没了,没了就干净了。

他忽然觉得,那个老头说的“地下埋着的东西”,是什么东西,他好像知道。

但他不敢想。

因为他怕一想,就会想起那个梦,那口棺材,那七根铁钉,还有棺材里那双看着他的眼睛。

他加快了脚步,走得更快了,像在逃。

柳青岩在后面喊他:“你走那么快干嘛?等等我!”

他没停,也没回头。

他只知道,他不想再靠近那个藏经阁了,不想再靠近那个角落,不想再靠近那块地板,不想再听见那个老头说话。

但他又隐隐觉得,他迟早还会回去的。

因为那股气息,他熟悉。

熟悉得让他害怕。

熟悉得让他觉得,那气息,是从他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