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回走了

外面传来脚步声。隔着一层帆布，他听见罗予彤在邻帐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有人拉上了拉链。

帐篷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郭文韬听见她轻轻哼了一句什么，旋律断断续续的，像是某首歌的片段，哼了几句就停了。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只有风卷着细沙刮过帐篷顶的沙沙声。

他闭上眼。第五天的夜晚，沙漠的星空从帆布缝隙里漏进来一小条，亮亮地落在地毯上。他想起白天的合影、沙丘上吹风、滑沙时灌进嘴里的细沙的味道。然后他想，还有两天。还有两天，这趟沙特旅行就要结束了。

他把毛毯拉上来盖住下巴，听着风声，慢慢睡了过去。

第六天的天还没亮透，齐思钧就被帐篷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了。营地的主人正在挨个帐篷叫早，隔着帆布用浓重口音的英语喊"起床了起床了，看日出去"。他翻身坐起来，毛毯从肩上滑落，沙漠的晨风从帐篷底部的缝隙里钻进来，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拉开拉链门的时候，外面还是灰蒙蒙的。营地里的篝火昨晚已经灭了，只剩一堆白灰在沙地上留下一圈深色的印记。江肆裹着毛毯从隔壁帐篷探出半个脑袋，头发乱得像个鸟窝，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郭文韬倒是已经穿戴整齐了，站在营地边缘调试相机的参数，哈出的气在晨光里凝成薄薄的白雾。

七个人裹着外套爬上营地西面的小沙丘。沙面被夜风吹得平滑如镜，走过的地方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爬到半坡的时候，罗予彤脚下一滑，整个人陷进沙里，石凯下意识伸手拉了她一把。她的手凉凉的，指缝里还夹着细沙。她站稳之后松开手说了声谢谢，石凯点了点头，两个人继续往上走，谁也没多说什么，但那只手的触感像一粒沙子卡在指纹里，怎么都拍不掉。

沙丘顶上风大，七个人挨着站成一排。东面的地平线还是暗的，但最底边已经浸了一线橘红，像烧红的铁丝。慢慢地，那线橘红变宽了，变成橙黄、淡金，然后整片天空像被谁掀开了盖子，太阳从沙海尽头一跃而出。光线贴着沙面铺过来，由远及近，把一座座沙丘的轮廓描成耀眼的金边。那一瞬间，胡先煦觉得整个沙漠都在发光。

江肆伸出手对着太阳比了个框，食指和拇指搭成取景器。

黄子弘凡的相机早就举起来了，快门声一下接一下，但拍到最后他放下了相机，就那么看着。有些东西是相机框不住的，她心里想。

营地主人已经在篝火坑边煮好了热茶。贝都因人的早餐简单但扎实，馕饼蘸着蜂蜜和奶酪，旁边摆着一小碟新鲜的椰枣。七个人围坐在地毯上吃早餐，罗予彤吃着吃着忽然说

空气安静了一下。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出发前大家看过的行程表上确实写着，第七天上午从吉达飞回利雅得，然后转机回国。今天是第六天，也就是说，过了今天，明天就要走了。

郭文韬咬了口馕饼，慢慢嚼完咽下去，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