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老娘不干了

满心崩溃的委屈没有耗散太久，登台的指令落下，林芝心只能强行压下所有烦躁。

她不是普通混场子的舞女。

身为潜伏在澳门黑暗会所的卧底，她受过全方位特训，整整三年专业舞蹈功底加持，仪态、柔韧、舞感早已刻进骨子里。哪怕情绪翻涌、身心俱疲、满肚子委屈怨气，她的专业度半分不减。

踩着凌晨死寂的灯光，林芝心孤身一人踏上偌大的舞台。

红衫曳地，金绣流光，面具覆面。

舞曲缓缓铺开，不同于沈金桔的温婉柔和，她的舞，带着一股压抑过后的破碎感、桀骜感。

抬手、旋身、折腰、落步。

每一个动作精准利落，张力拉满，行云流水，绝美又抓人。

委屈藏在腰身的紧绷里，烦躁隐在转身的利落里，少年不服输的韧劲，尽数融在一支压轴独舞中。

明明带着满肚子情绪，却跳得全场寂静，惊艳绝伦。

晚风穿堂，红裙翻涌，舞台光影落她一身，明明是昏暗销金窟，她却跳出了唯一干净又耀眼的风骨。

卡座上的五人尽数敛了笑意，目光皆被台上红衣牢牢吸引。

张极眼底讶异微闪，没想到那个爱炸毛、爱碎碎念的小脾气姑娘，舞技居然如此顶尖，其余几人也纷纷正色，静静看着舞台中央的身影。

唯有首位的朱志鑫，自她登台起，视线寸寸未移。

漆黑的瞳孔死死锁着她每一个舞姿、每一次呼吸、每一寸裙摆的起落。

看着她藏在倔强动作下的疲惫，看着她面具遮不住的隐忍，看着她满身戾气却极致耀眼的模样。

心底的执念与兴趣，彻底生根蔓延，再也收不回去。

一曲终落，余韵悠长。

不等她躬身退场、快步逃离，一道低沉慵懒、穿透力极强的男声，骤然穿透全场，当众落定。

朱志鑫抬眼，语气清淡，却带着整片黑暗地界无人敢违抗的绝对掌控力，当众点名。

台上的话音落下，沉甸甸的压迫感裹着夜风砸过来，林芝心浑身汗毛瞬间竖起，什么体面舞姿、舞台规矩全都抛到脑后。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在舞台中央的林芝心身上，压迫感瞬间铺天盖地袭来。

林芝心心头猛地一紧，后背瞬间窜起一层薄凉的寒意。

完蛋。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里是澳门最黑的场子，眼前是掌控一切、手段莫测的顶层大佬，自己今晚情绪外露、身手敏捷、太过显眼，早已超出了安全潜伏的范围。

再待下去，迟早露馅，小命都未必保得住。

她不敢应声，不敢抬头，半点不敢与那个男人对视。

干脆直接装傻充愣，垂着眼帘，装作没有听见那道专属指令，指尖攥紧裙摆，佯装整理衣摆，脚步微微挪动，只想立刻下台、逃离这片是非之地。

台下，朱志鑫看着她刻意装聋、急于逃离的小动作，唇角勾起一抹幽暗又玩味的笑。

她快步冲到后台出口，一把拽住刚卸完一半配饰的沈金桔，声音压得发颤，满是急迫。

整张面具死死贴在脸上，她半分摘下来的念头都没有，一旦露脸，样貌被澳门顶尖势力记住，往后卧底任务直接宣告作废，时时刻刻都会身处险境。

后台这边，主办方眼睁睁看着舞完压轴的主角想要溜之大吉，脸色一阵青白，小声嘟囔着埋怨。

这话刚好飘进朱志鑫耳朵里。

男人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酒杯，原本慵懒松弛的气场骤然冷硬下来，周身气压骤然下沉，淡淡的怒意无声蔓延。仅仅一个眼神扫过去，周遭空气仿佛都被冻住。

主办方当场腿肚子发软，冷汗顺着后颈往下淌，整个这片灰色地带，没人不清楚朱志鑫的分量，动动手指就能让这家会所一夜关停，让他这个主办方彻底在圈子里销声匿迹。

他慌忙躬身讨好。

话音未落，主办方踩着小跑追出去，扯着嗓子厉声大喊。

可林芝心哪里会停下。

厚重的红色汉服裙摆被她一把提起，踩着软底舞鞋，连便服都来不及更换，全副演出装扮，拽着沈金桔头也不回地往会所后门狂奔。

两道红色身影消失在深夜的巷口拐角。

主办方一时语塞，被林芝心那句毫不掩饰的“老娘不干了”震得哑口无言。

卡座上，张极望着后门的方向，嗤笑一声，抱着胳膊打趣调侃。

苏新皓跟着笑闹附和，几人全都下意识觉得，这小姑娘纯粹是被加班折腾烦了，厌烦无休止的表演工作，才不顾一切连夜跑路。

而会所VIP卡座里，朱志鑫目视着空荡荡的后门方向，眼底怒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郁到化不开的兴致。

连夜奔逃、刻意回避、故作无视、拼尽全力躲开他的靠近。

他缓缓端起酒杯，唇角勾起一抹冷幽幽的弧度。

这一次跑掉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