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慢慢站起来,雪没过脚踝,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她环顾四周,雪原空旷,没有人迹,没有脚印,没有风,没有声音。安静得像世界按下了静音键。
她抬头,看着那片干净的、近乎透明的蓝色天空,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我是……死了吗?
蓝袅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睫毛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四下无人,无声,无边无际的白让她恍惚觉得自己成了一粒被遗忘在雪地里的纽扣。
她拢了拢被风吹散的围巾,正不知该往哪里走,一抬眼,看见了远处山坳里露出的屋脊。
深蓝色的,像倒扣的船底。
她眯起眼,确认那不是什么幻觉——确实有建筑,在一片纯白的背景里,那一抹蓝像笔尖点在宣纸上的水彩,克制而醒目。她深吸一口气,朝那个方向走去。
雪越来越浅,从没过脚踝到只剩薄薄一层,脚下的路渐渐露出了石板。她低头看了看,是那种被岁月磨圆了棱角的青灰色石板,一块一块铺得整整齐齐,缝隙里没有泥,没有苔,干净得像有人每天擦拭。
她抬起头,小镇就完整地出现在她面前了。
白墙。蓝顶。圆形的拱门和弧形的窗沿。
所有的房子都是这两种颜色,白色墙面在雪光里泛着柔和的哑光,蓝色屋顶像被天空染过一样均匀。一栋紧挨着一栋,沿着缓缓的山坡层层叠叠地铺开,最高处有一座钟楼,尖顶上立着一只铜质的鸽子,翅膀张开,像是刚刚停落。
这里像极了她在杂志上见过的圣托里尼,却又比那里更安静,更干净,更像一个被精心维护却没人居住的模型。
蓝袅放慢了脚步,靴底踏在石板上的回声清脆又孤单。她走过一条窄巷,两边的墙上爬着干枯的藤蔓,叶子早已掉光,但藤条被整齐地绑在铁丝上,像是有人仔细打理过。角落里放着一只陶罐,罐口覆着薄冰,冰面下隐约能看到清水。
——有人住。或者,曾经有人住。
她继续往镇中心走,穿过一个圆形的小广场。广场中央有一座石头砌的喷泉,水已经冻住了,凝固成一座透明的小冰丘,晶莹剔透。喷泉底座上刻着一圈符号,不是她认识任何文字,像某种古老的花体,线条流畅又陌生。
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冰面。凉,但不刺骨,甚至有一丝温润的触感,像碰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玻璃。
广场四周是几栋更大的建筑——一间开着门的咖啡馆,门口的招牌是手写的花体字,蓝袅看不懂,但那个“一杯冒着热气”的图案谁都能认出来。旁边是一家面包店,玻璃橱窗擦得锃亮,里面摆着一排圆鼓鼓的面包模型,颜色金黄,看起来像刚出炉的。
蓝袅站在面包店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没有人。哪里都没有人。可一切都在运转——咖啡馆的门没有锁,面包店的橱窗没有灰,喷泉里的水清澈到结了冰也透着碧色,连石板缝里都没有一片落叶。
她退后一步,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荡了一下,又散了。
“请…请问有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