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蓝袅的脸颊。
蓝袅的脚下是这座城市灰蒙蒙的轮廓,远处的高楼在雾霾里只剩下模糊的剪影,像一排沉默的墓碑。她的羽绒服被风灌满,鼓成一个笨拙的壳,却挡不住寒意从领口、袖口、每一处缝隙钻进来,钻进骨头里。
天是铅灰色的,压得很低,像随时要塌下来。零星有雪粒开始往下落,细碎、干燥,打在脸上微微地疼,像谁在撒一把碎冰。
“就让我的生命止步于此吧……”蓝袅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风商量,“在这样的地方长眠,一定会很舒服吧……”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冻得发白,指甲盖泛着淡淡的青紫。她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很浅,像是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资格跳下去。
她向前走了一步。天台的边缘就在脚尖前,再往前一步,就是空的。
“摔下去,摔下去就好了,一切都好了……”她闭上眼,身体在发抖——是冷,也是怕。本能像一根绷紧的弦,死死拽住她,但她的意识已经松了手。她向前倒去。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没有预想中的坠落,没有风在耳边呼啸,她甚至没来得及觉得疼,就"砰"地一声,头朝下砸在什么坚硬的东西上。
疼。尖锐的、集中的、从颅顶炸开又蔓延到整个头颅的疼。她趴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手臂爬起来,膝盖硌得生疼,掌心压到的是冰——不是城市天台的混凝土地面,而是实实在在的、冻得结实的冰面。
她猛地睁开眼。
四周白得刺眼。没有高楼,没有雾霾,没有灰蒙蒙的天。目之所及全是雪,平整的、柔软的、刚刚落过一场大雪之后那种没有被人踩过的雪,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天空是一种极淡的蓝,像被水洗过无数遍,干净得不像真的。远处的山脉被雪覆盖成柔和的曲线,像是大地在呼吸。
空气冷冽,但干净。吸进肺里,像吞了一口薄荷味的玻璃。
蓝袅呆坐在雪地里,羽绒服上沾满了碎雪,头发上也挂着细小的冰晶。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鼓起了一个包,疼得她"嘶"了一声。
——疼。她还活着。
但这里,不是天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