秃顶被扔在破沙发上,游惑把那瓶根本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墨水”重新盖上。
严峫拧紧瓶盖的瞬间,屋里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谁?!”
众人寒毛的竖起来了。
答题墙最后一点污渍消失后,原本空白的地方突然多出了一行字:
违规警告:没有使用合格的考试文具,已通知监考。
监考官:001、154、922
公鸡打鸣声骤然在屋内响起。
于闻差点吓得一起打鸣。他一把抓住他哥的袖子,缩头缩脑朝声音来源看过去。
就见那只挂在门上的公鸡脖子转了一个扭曲的角度,死气沉沉的眼珠瞪着大门。
游惑抬脚就要往大门边走,于闻死狗一样坠在袖子上,企图把他拖住。最终,他被一起带到了大门边。
窗外,狂风卷席的漫天大雪里,有三个人影悄无声息地到了近处。
为首的那位个子很高,留着黑色短发,穿着修身大衣。即便只有轮廓也能看出身材挺拔悍利。他走到门口的时候,一阵风斜刮而过,血雾迷了眼。
他低头轻眨了一下,雪粒从眉目间滑落。再抬眼的时候,乌沉沉的眸子映着一点雪色,刚好和屋内的游惑撞上。
游惑几乎是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耳钉。
于闻在他旁边用蚊子哼哼的声音轻轻问:“你不会认识吧?”
游惑皱了皱眉,低声道:“忘了。”
从所站的位置来看,为首的男人应该就是监考官001。
他就像个避雪的来客,一边打量着屋子,一边摘着黑色皮质手套,笑了一下说:“还不错,知道生火。外面雪有点大,过来一趟挺冷的。”
他冷了,江停可是被害惨了。
江停被这冷风吹了一哆嗦,他来的时候暑气还没褪,凉爽天气,所以来的时候只穿了白外套配白衬衫,裤子也属于比较适合病患的宽松款。现在劣势体现了,门一开他从头到尾都是冰凉的。旁边那位皮夹克倒是一点事情没有,看起来其实也没有多冷,毕竟衣服料子看起来不错,还体热。
江停最开始真的很抗拒这个警官,但是江同志现在改主意了。
他实在太冷了,指尖都是凉的,脸也是,严峫这个火炕就很适合。
屋子大半的人都往后缩了一下。
严峫倒是笑了两声,放在江停肩上的手收紧,硬带着江停往门口走了两步,抬了一下手:“兄弟,后边还有人吗?”
“好像…还有两个。”001监考官走到炉边借火烤手,说这话的时候像是记不清。刚才的笑意依然停留在他唇角,带着一股懒洋洋的戏谑。
江停实在不想呆在门口吹冷风,满脸抗拒想挪开严峫的手,没用。
他突然顿了一下,目光往严峫指尖瞟了一眼,湿的。
严峫见门口留着两位监考官也不关门,皮夹克披到了江停身上,笑意有些讽刺:“人都到齐了怎么还不关门,准备冻死考生?”
被点名的两位监考官神情皆是一顿,为难看向“烤手官”。
“烤手官”挑了一下眉,倒是像打哈欠的狮子:“看我干什么?关门啊。”
江停被严峫的皮夹克给罩住,也不好再说什么,但还是扯了严峫衣角一下:“严警官,我能去沙发吗?”
很标准的普通人找警察时的态度,江小停觉得自己演的很好。
严峫大大方方把人放了。
再看两位“守门官”,犹豫几下还是把门关上了。
衣服和领口落的雪慢慢消失,留下一点洇湿的痕迹,又慢慢被烘干。
众人盯着“烤手官”却没人敢开口。严峫这时候也没傻到出去当出头鸟,就抱臂等在旁边。
谢俞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带到放“墨水”瓶的角落,于遥也在。他仰头的时候看见贺朝下颌线绷得很紧,警戒又不安。谢俞觉得有些好笑,觉得他朝哥可能是真怕鬼,于是故意抽了一下手。
贺朝当即就紧张了:“你别松手啊!”
一个没注意,贺朝没有压音,全场目光全放在他们身上的。贺朝反手握紧谢俞,尴尬打哈哈:“那个对不住了,我就是怕鬼。”
于闻藏在游惑身后发抖,连带着游惑一起共振。
见贺朝这怂样差点笑出来,后知后觉他更胆小,笑着笑着又笑不出来了,反过去没出息的用气声问:“他们还是人吗?”
那位001先生似乎听见了,转头朝游惑看了一眼。
他的眼珠是极深的黑色,掩在背光的阴影里,偶尔有灯火的亮色投映进去,稍纵即逝。但那股戏谑感依然没散。
游惑面无表情看着他,摁住了乱抖的背后灵,平静地问:“能闭嘴吗?”
于闻不敢动了。
·
直到那位001先生烤完了火,重新戴上手套,留在门口的监考官才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我们是本次的监考官,我是154号,刚刚收到消息,你们之中有……”
自称154的监考官卡壳了一下,似乎有些惊异,又继续一板一眼开口:“五位没有按规答题。”
他旁边的监考官情绪更大一点,似是在说:什么玩意?五个?
此话一出,全都安静了,谢俞知道有自己和那个秃顶,但……为什么还有三个?
谢俞扫过一群人,全都是懵逼状态。
直到他看见了贺朝的手,那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沾到了墨,而后面一点的答题墙上,有一点刚被吞干净的水渍。谢俞的目光在这两个之间,心里突然闷闷的。
他为什么这么做?
贺朝他到底想干什么?
谢俞有些想不通,也可能是知道答案但已经否决了。
大肚子于遥脸色惨白,本来就站不住,此时更是要晕了。仿佛等会被抓过去的就是她,像个水龙头,眼泪汩汩往外流,却挪都没挪开,挡着谢俞。
至于那位捆在沙发上的秃顶……他已经不敢呼吸了。
“但是……”
有人突然出声。
154号监考官停下话头,朝说话人看过去。
于闻猛地从游惑背后伸出头。
令人意外,这个不怕死问话者竟然是他的酒鬼老子,老于。
“最……最开始也没规定我们要用什么答题啊。”老于被看怂了,结结巴巴地说,他缩了缩脖子。“而且、而且我们这只有两个人用墨水碰了答题墙。”
“一切规定都有提示。”154说。“至于人数,系统不会统计错。”
“提示在哪?”
154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不是考生。”
“可、可我们不知道啊!不知者无罪……”老于越说声音越虚越细,到最后就成了蚊子哼哼。
154号:“这就与我们无关了。”
154号顶着一张棺材脸,继续公事公办地说:“我们只是处罚违规的相关人员,其他人继续考试。”
他说着,摸出一张白生生的纸条,念着上面字迹潦草的信息。1
这段好带感啊
“据得到的消息,违规者是两位学生、一位男子、一位中年男子和一名小姑娘——”
他转头看了001先生一眼,又转回来看向纸条,停了几秒,绷着脸重复一遍:“两位学生、一位男子、一位中年男子和一名女士。五位违规者跟我们走一趟。”
在他说话的功夫里,另一位监考官922号已经一把拎起沙发上的秃顶男人,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到了门口。
屋门再次被打开,冷风呼啸着灌进来。谢俞往外走,贺朝紧跟其后,于遥看着有些愣,细声细气喊:“唉?哎…你们……”
严峫揉了把头发,皮夹克还留在江停身上,大步走向门口。
江停的手抬起来和严峫垂下的指尖擦了一下,没拉住,表情都有些愣,看着严峫站在门口的背影,迎着外面漫天飞雪的白光,有些刺眼。他揉了揉眼睛,裹紧了严峫的皮夹克。
雪珠劈头盖脸,屋子里除了坐在板凳上的江停,其他人纷纷尖叫着缩到炉边,好像被雪珠碰一下就会灰飞烟灭似的。
众人眼睁睁看着922号监考官拎着秃顶跨出屋门,身后还有那三个人,一起消失在风雪中。
徒留下秃顶惊恐的嚎叫和地上的一片水渍。
154号继续顶着棺材脸,说:“还有一位小,嗯一位女士在……”
他抬起眼,皱眉在屋里扫视了一圈。
于遥才白着脸想起来,她确实沾到了答题墙,即使只有一点,也真的沾到了。
老于和两位好心的老太太趁乱把于遥挡在身后,却抖得像筛糠。全场只有于遥一位能称得上女士的人,即使不是于遥,老于也不敢赌,能保一个是一个,万一呢?
154号的视线刚要落在那处,001先生朝游惑抬了下巴,“另一个是他,带走。”
“谁?”
154号低头看了眼纸条。
上面凌厉潦草的字迹明晃晃地写着——小姑娘。
154号一脸空白地看着游惑。
被看的游惑拧着眉盯着001先生,面容冷酷。
154号毫不怀疑,如果这位冷脸帅哥手里有刀的话,他们老大的头已经被剁了。
“这——”
他刚要开口,下指令的001先生翻起大衣衣领,转身走进了风雪里。
……
·
“操!哥!”
“狗日的!!你们怎么不讲道理啊!!”老于蹦起来,他哪能知道保住了小姑娘本人,外甥却丢了。
“不是他!是我啊!不是他——”于遥茫然两秒,连忙拨开人往外挤。
结果就看见屋门敞着,沙粒的雪被风吹搅着,一捧一捧扑进来。
门边哪还有什么人影。
那三位监考官带着秃顶男人和误抓的游惑,早就无声无息消失了。
江停摩挲着身上披着的皮夹克,指尖上仿佛还有严峫的温度,他看到了严峫给他的暗示——答题墙。
严峫走前隐蔽的冲答题墙指了一下,再结合指尖相触的时候,严峫刻意摩挲那一下。
“别喊了!人都没影了,有本事追出去!”纹身男啐了一口,大步走过去把门拍上了,又挂了两道锁。
屋里登时安静下来,老于满眼红血丝,气得一拍大腿,重重坐在地上。
于遥跌回椅子里,哭得更厉害了:“都怪、都怪我,是我害了他……”
从进了这屋子起,她就没有停过,快把一辈子的眼泪哭完了。
于闻白着脸在门口僵立半晌,又转头捞起他爸,皱着眉低声说:“我哥给我留话了。”
“什么?”老于惊住了。
那监考官速度快得不像人,游惑还有时间留话?
“让我找把刀。”于闻说。
“什么刀?”
于闻缓缓摇了一下头,没回答,而是转头看向那面答题墙。
老于跟着看过去。
他先是漫无目的地扫了一圈,最后目光终于定在了一处。
那是几道细细的刀痕。
“谁划的?”老于愣了一下。
于闻:“之前就有了,显示题目之前就有,我看到了。”
他又回味了一下,终明白他哥之前的举动了。
“我知道了。”
老于很懵:“又知道什么了你?”
江停站起来看着那些刀痕,走到于闻旁边慢慢把话接过去:“意思是,刀就是规定的笔。”
“对了,哥他之前一直说要找笔,但手里翻的却是斧子和猎具。”于闻看向墙面的刀痕,说,“刚才监考官不是也说了么,所有的规则都有提示,那些刀痕就是。”
墨汁无法在上面留下痕迹,那柄刀可以。
就像陆成江说的那样,它是规定的笔。
于闻说完才后知后觉江停在旁边,吓了一跳,蹦开两步,又灰溜溜回来:“你啥时候过来了?你怎么知道?”
江停裹紧身上的衣服:“严峫给我的提示。”
于闻回忆了一下,严峫指的就是那个警察。
老于眼睛一亮,咕哝了一句:“果然还是厉害的。”
于闻:“啊?”
“那咱们就找刀去!也算帮点忙。”
老于刚要转头隆重宣布这个消息,就被于闻死死按住了嘴。
“不不不别!”
于闻假装在安抚老于,啪啪啪猛拍老于的背,一边说:“放心放心,我哥一定不会有事!”
老于血都要被他打出来了。
他又用极低的声音说:“哥说,刀被藏了。”
“我知道,刀被谁藏了。”
江停站在那,显得羸弱,于闻却打了个寒战。
江停无意识往那上了两把锁的门口看。
严峫……他为什么给我提示?
他怎么会信任我?
江停眉眼沉沉,似乎预感到什么东西瞒不住了,他看向于闻:“我们先找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