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闻感觉有些荒诞,害怕也丢了喂鬼,“你们平时不看小说电影吗?闹鬼时候的考试能是真考试?那肯定就是个代称!”
“代什么?”
贺朝用自己多年听鬼故事……哦不,博览群书的经验抢答:“鬼片都是考验生死,活命重要,考试都是唬人的。”
考试和去死,好像去死更唬人吧……
于闻也翻了个白眼开口:“鬼片都是死来死去的,谁他妈真考数理化啊,这房子教育部建的?”
谢俞配合的“呵”了一声。
转头看那两个死在沙发上的表哥和病人已经和严峫聊上了。
游惑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他踩在破木板的腿很长,显得沙发更加矮旧,半睁着眼,时不时回话。病人微微靠着沙发扶手,脸色虽然苍白却比他们都冷静。严峫大马金刀坐在椅子上,两条大长腿随意的摆开,噙着笑问病人:“你叫什么?看起来身体不太行啊。”
江·病人·停不动声色扯了扯嘴角,开口:“陆成江,陆地的陆,成功的成,江河的江。”
“停云霭霭,时雨蒙蒙,八表同昏,平陆成江。好名字。”这是严峫。
游惑手撑在下巴上,半晌冷冷开口:“你这身体,怎么弄的?”
江停带出淡淡的惨白的笑:“三年前车祸,当了三年植物人,刚醒没多久。”
伤感并没有出现,严峫“嚯”了一声:“幸运啊,这都能醒来,奇迹。”
游惑众所周知,安慰人是不会的:“怎么来这的?”
“说起来挺奇怪。”江停淡笑一声,“刚出医院门就传过来了。”
“KTV喝酒,遇到无良商家把外面几块钱的康师傅冰红茶转手卖成长岛冰茶,坑了我二百八,出包厢门就过来了。”严峫说着就气,他是有钱,但又不傻,被坑成这样还来了这个鬼地方。
游惑怎么飞过来的严峫和江停刚刚已经知道了,毕竟老于声音实在是不小,耳朵没聋应该能听见。
不过游惑更奇怪的是严峫一个警察为什么还会信能突然穿越这种事,但他没问,只是懒懒的掀眼皮:“举报到12315就行了。”
游惑没问,严峫自己倒是门儿清,哪是他自己信,分明是有人潜意识要让他信。虽然看起来也不是假的。
时间仿佛是掐算好的,在几个人闭口不言的时候,橱柜门上的钟“当当”响起来。
6点整。
收音机的电流声又来了。
【现在是北京时间18:00,考试正式开始】
【再次提醒,考试开始后,考生不得再进入考场,考试过程中不得擅自离场,否则后果自负。】
【考试过程中如发现违规舞弊等情况,将逐出考场】
【其他考试要求,以具体题目为准】
它哔哔威胁一通,顿了两秒,说:
【本场考试时间:48小时。】
【本场考试科目:物理】
于闻:“……”
【分发考卷和答题卡,祝您取得好成绩。】
收音机最后被鬼索命,终于真死过去了。
贺朝:“……”
他现在有点想上吊,有没有手能让他牵一下?
谢俞想的完全不同:吵死了,考卷答题卡怎么没有?
大肚子女人低低叫了一声,惊慌地说:“这面墙!”
她说的是火炉子上面的那堵墙,之前这块墙面除了几道刀痕,空空如也。现在却多了几行字——
题干:一群旅客来到了雪山……
本题要求:每6个小时收一次卷,6个小时内没有踩对任何得分点,取消一人考试资格,逐出考场。
这两行字下面是一大段空白,就像考卷上留出的答题区域。
这叫什么题目?问什么答什么?
众人都很茫然。
别说6小时,就是600小时,他们把房子啃了都不一定知道得分点怎么踩。
就在这时,一阵冷风裹着雪珠灌进屋,劈头盖脸砸得大家一哆嗦。他们循风看过去,就见游惑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窗边,打开了半扇窗。
“你干什么?!”纹身男怒道。
游惑一手插在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正要往外伸,听闻回头瞥了一眼。可能是他目光太轻的缘故,总透着冷冷的嘲讽和傲慢。
纹身男更不爽了:“开窗了不知道先问一声?万一出事你担得起?”
“你谁?”
游惑丢下两个字便不再理他,兀自把左手伸出去。
严峫见状伸手拦住火了的纹身男,又顿了一下,带着怀疑的目光开口,但确实没有动手:“你干什么?”
江停倒是连阻止的意思都没有,像是相信游惑不会做什么不利于他们的事。
游惑收回左手,朝严峫他们晃了一下,总算给了个答案:“试试逐出考场的后果。”
众人倒抽一口冷气,因为殷红的血正顺着他的手指留向掌心,因为皮肤白的缘故,显得愈发触目惊心。
他随意擦了一下,江停递过去一个生锈的铁罐,游惑微微挑眉,接过扔出窗外。
众目睽睽之下,铁罐在瞬间瓦解成粉,随着雪一起散了。
这时再看墙上的“本题要求”,每个人的目光里都充满了惊恐。
游惑把窗户重新关好,目光一一扫过他们的身影。于闻……他再了解不过。
这位同学高中三年周旋于早恋、聚众被殴、翻墙上网和国旗下批斗,公务繁忙,还要抽空应付高频率突发性中二病,目前尚未脱离危险期。
物理?
指望他不如指望狗。
贺朝谢俞……看起来很聪明,倒一倒二到底是怎么考出来的,游惑这个学霸不太理解。零分作文,狗爪子上蘸墨水抓两下都不至于零分。游大佬把这两个排到比于闻更不靠谱的地位。
严峫……警察的话,应该比较靠谱,看情况,目前不明。
至于其他人……
老、弱、病、孕,还有小流氓。
五毒俱全。
开局就是送命题。
江停微微垂着眼帘,一副病殃殃的模样,实在没什么精神。这个游惑在他认知中的冷静,好像……还有点疯。靠得住。
严峫……看起来也有点野,希望不会出岔子。
江停目光落到说悄悄话的贺朝和谢俞身上,不太像傻子,倒一倒二和零分作文到底是怎么考出来的?
老于……酒鬼靠不住,他儿子看起来可靠一点,也就一点。
怀孕的妇女……还是小心点别磕着碰着好。
算了,没必要看了。
严峫嘴角咧着笑在房间看,实际上也在观察,不是不动声色,而是直白的,毫无掩饰的看,并且在心里评估,目光总带着刺人的窥探。
游惑,这人挺聪明,估计靠得住,祈祷立场相同吧严大峫。
江停,好看……哎不对,看起来病弱,刚出院?冷静过头了,三年没接触还能这么从容,有问题。
那仨学生,算了,祖国还是靠严大峫吧。
其他人,没救了。
游惑把墙角装炭的铝盆踢过去,老于小心翼翼地生了火,映的炉膛一片橙红。
三个学生只配老老实实生火。
于闻蹲在炉边,垂头丧气往里扔木枝。谢俞在旁边蹲着帮忙,炉火映着他的侧脸,也照出谢俞眼底的沉思。
目前看起来最可靠的就是游惑和那个警察,好像叫严峫。谢俞看了一眼江停,这人看起来身体太差了。
谢俞看了一眼已经跟着严峫装模作样观察房间的有病同桌,怀疑他同桌怕鬼。反正指望不上,毁灭吧。
贺朝跟着严峫,走到门框上面有两鸡头的时候,同步手撑下巴。贺朝“嘶”了一声:“让鸡一拜天地吗?”
严大峫沉思,严大峫同意:“说不定呢,一公一母。”
四个人各怀心事,不显山露水,不包括严峫。
火光摇晃,于闻闷闷地看了一会儿,觉得临死前有必要找人聊聊感受,结果一抬头,就看见他哥站在旁边烤手,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陆先生靠在沙发上,病殃殃的。对面的谢俞……算了,有生之年不想被冻死。
于闻考虑了两秒,准备安乐死——安静,当过乐乐,直接死。
·
“诶,那什么。”老于突然出声。
游惑朝那边掠了一眼。
“不知道称呼你什么。”老于拍着大肚子女人的肩:“你挺着肚子呢,怎么能在这发呆挨冻呢?太不讲究了,过去烤烤。别受了寒气,回头弄个两败俱伤。”
大肚子女人闻愣了一会儿,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老于吓了一跳:“干什么,怎么了这是?”
谢俞飞快扫了一下,从火炉边退开,位置就空出来了。
女人低低哭着:“有没有生命还不知道呢……”
话虽如此,她还是挪了椅子坐到火炉边。
女人哭了一会儿,终于停了。她鼻音浓重冲老于说:“对了,叫我于遥就好。”
老于努力哈哈了两声,宽慰道:“没想到还是个本家,我看你跟我外……”
他余光瞥到游惑在看他,舌头抡了一圈改道:“……儿子差不多大,挺有缘的,回头出了这鬼地方,我们给你包个大红包冲冲晦气,保证母子平安。”
贺朝见缝插针也过来,嘴角咧着笑,点头如捣蒜:“我也包一个,祝福气满满。”
谢俞在旁边用余光看,没说什么,只是嘴角轻轻勾了一下。
于遥抹了抹眼泪,扯出笑容:“好。”
纹身男阴沉着脸咕哝了一句:“都他妈这时候了,还有兴致聊天呢……操!”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到了纹身男身上。严峫表情有点古怪,看起来好像没什么不同,但就是有股嘲笑的意味,偏偏还开口讽刺:“哪里的事,毕竟他们多聊几句你该怎么样还怎么样,他们不会改变你的命运的。”
江停把目光放到那将近一米九身高的严峫身上,或许,可以相信他。所以也跟着淡淡开了口:“可能看别人好影响他心情了吧。”
纹身男脸僵了一下,憋着气跟着其他人四散开来在屋子里翻找。
只不过其他人是奔着题目去的,纹身男奔着的是各式防身猎具。
江停也站起来跟着找,伸手扶了差点摔的于瑶。于遥转身想道谢,却看江停已经走了。
游惑没有走开,他烤暖了手,在写着题目的墙面上轻抹了几下,又低头拨弄着炉台上的杂物。
那上面搁这几个瓶瓶罐罐,一堆发黑的硬币,几块形状奇怪的卵石,七零八落的鸡毛,甚至还有不知哪个世纪遗漏的发霉奶嘴。
于闻看游惑没走,也没敢乱动。
他记起高考前老师叮嘱过的话,让他们没有头绪的时候就多读几遍题干。于是他就杵在墙壁前,反复咕哝着。
“一群游客来到雪山……”
“游客……”
“雪山……”
“嘶……”
念完一回神,发现屋里格外安静,除了那两围着鸡头房间研究的还在思语。
贺朝:“严哥,你们警察不是都有配枪的吗?能不能把这门打穿?”
严峫:“搞不好能,但我没带,这破地方估计也不会让我们打穿。”
严峫声音突然沉下来,幽幽的开口,说出来的话好像在空气里飘着:“一开门,就有黑长直女鬼把你拖进去……”
贺朝脸唰白了,强撑着干笑两声:“哪有那么邪乎?不可能的,不可能……”
然后默默离门远了。
发觉屋子里安静的出奇,在心里给自己壮胆,转头看过去:“不是,你们都不说话干什么?吓唬人啊?”
其中一个人摸了摸鼻子,指着于闻开口:“这不是看这学生在读题目吗?看看读出来个什么。”
于闻:“……”
“……我就念念。”
老于有着传统家长都有的毛病,人多的时候,希望孩子当个猴儿:“想到什么了吗?说说看?”
于闻翻了个白眼:“没有。”
这个人毛病不轻,不仅希望自己家孩子当个猴儿,还希望其他孩子当个猴儿。因此,老于盯上了刚刚说话的贺朝:“小贺啊,那门有什么异常吗?”
贺朝:“……”
谢俞正陪着于遥翻箱倒柜,闻言把话接过去,冷嗤一声开口:“问他等于白问。”
说话的代价就是引火烧身。
“哪里哪里,年轻人嘛,有想法是好事,好事,有没有用都说了才知道嘛。”老于转头看谢俞,语气里是希望祖国的花朵茁壮成长的郑重:“那你嘞,想到啥没有?”
谢俞:“……”他就多余说话。
贺朝:感谢谢老板送来的转移目标,贺某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