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护国公主

“赵公公，拟旨宣庾府三小姐庾暮宁入宫上朝，召见。”皇帝倒是很像见见，这位第一个解决了建国几十年来边旱的嫡女，以及忠臣所说的武功天赋胜过了男儿的女子是怎样的。

“是，陛下。”

*

今日也正是庾府一家回府的日子，暮色沉沉，晚风卷着尘沙掠过长街。

庾暮宁归府车驾行至僻静陋巷，忽闻一阵粗暴呵斥与清脆痛吟。她抬手止住车夫，轻掀车帘，眸色微凉望去。

巷中三四名泼皮正肆意围殴一名孱弱少女，拳脚落下毫不留情。少女衣衫破损，满身伤痕，脊背早已通红青紫，却死死咬着唇不肯求饶，眼底藏着倔强不屈的韧劲。

见市井恶徒恃强凌弱，庾暮宁眸底掠过一丝冷厉，淡淡出声示意随从，寥寥数息，泼皮便被尽数喝退，狼狈逃窜。

喧嚣落定，少女撑着残破身躯勉强跪地，浑身颤抖，抬眸望向车辇前身姿清冷、气度矜贵的庾暮宁。

绝境逢生，她眼中燃起唯一微光，重重叩首，声音嘶哑却无比恳切：“多谢小姐相救！小女无家可归、无处安身，求小姐垂怜，带我走吧！此生为婢，甘愿俯首侍奉，绝不敢有半分异心！”

庾暮宁缓步上前，垂眸打量她狼狈却澄澈坚韧的眉眼，神色沉静无波，声线清冷淡然：“你既无归处，从今起，便名璃月。随我回府，做我的贴身丫鬟。”

少女浑身一震，瞬时红了眼眶，俯身重重叩拜到底，字字赤诚：“奴婢璃月，谢主子赐名收留！此生誓死追随，不离不弃！”

不知那处又低声说了什么，而后就是那个被取名为璃月的丫鬟上了轿子。

暗处的主仆二人看着眼前这一幕，容澈出声道，眼中的光晦暗不明：“这位庾三小姐可还真是喜欢收仆取名呢。”

“殿下，庾府传来消息，明早陛下要召庾三小姐随庾凛一起上朝。”研辙照着凌国公府暗卫传信一一禀告，“殿下，凌家老爷子，问主子何时接管凌家的兵权。”

“不急，过不了多久了。”容澈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不知怎的猛地想起了昨晚下颚的触感。啧，真烦……

研辙看着自己殿下又黑下来的脸，不知又是何事他烦心了。

*

众人一进庾府，只见一身绯色蟒纹官袍的赵公公手捧明黄圣旨，立于厅堂正中，看来也是等了一段时间了，尖细的嗓音穿透庭院：“圣旨到——庾凛、庾三小姐接旨！”

镇国公庾凛连忙整肃朝服，率领府中众人跪拜于地，庾暮宁亦敛了周身锐气，随父亲一同伏身听宣。

赵公公展开圣旨，朗声诵读：“皇帝诏曰，庾国公之女庾暮宁，行事有谋，颇识时务，着明日辰时，随其父庾凛一同入朝面圣，不得有误，钦此。”

读罢，他将圣旨捧递上前，面上带着几分客套笑意：“庾国公，庾小姐，接旨吧，明日一早切莫误了上朝时辰。”

庾凛双手恭敬接过圣旨，高声应道：“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圣旨传罢，赵公公离去，方才正厅肃穆紧绷的气氛缓缓散去。暮色落满庾国公府庭院，华灯初上，暖黄烛火照亮雅致的膳厅，驱散了接旨时的沉沉压抑。

府中早已备好晚膳，珍馐满桌，热气氤氲。

庾芸汐率先打破沉静，亲自为庾暮宁舀了一碗羹汤，笑意清甜：“阿宁，别多想朝堂之事，陛下素来明理，不过是例行召见，定然无事的。”

一旁的长兄庾然哲颔首附和，语气温和沉稳，满是护短之意：“是啊阿妹，无需忧心，有父亲在朝堂坐镇，万事皆有周旋余地，纵有风波，兄长也会替你兜底，不必惴惴不安。”

主位上的庾凛放下碗筷，目光落在沉静淡然的长女身上，神色温和肃穆，褪去了朝堂重臣的威严，只剩父亲的体恤：“暮宁，为父知晓你心思缜密，素来行事稳妥明，日入朝，你只需从容应答，本心行事即可，天塌下来有为父顶着，无需胆怯，更不必多虑祸福。”

她轻轻颔首，轻声应道：“女儿知晓，劳父亲、兄长、小妹挂心了。”

“对了，我前几天收了一位贴身影卫，叫拾弋，身份很干净。”庾暮宁想起了站在店外的容澈，“进来吧。”

因为抗旱效果极佳，庾府上下仆人都可上桌吃饭，可谓是闹热的很。

一道玄色身影悄步踏入屋内，寒铁面具掩去眉眼，烛火映亮冷硬轮廓，步履无声：“谢主子。”

庾夫人倒一点不生分，笑着说：“拾弋是吧，快来吃饭，不然饭快凉了，我们府中没那么多规矩，不必拘谨。”说着，还往他碗里夹菜，平日里平淡的容澈，有一点僵住了。

宴席散后，夜色浸满庭院。庾暮宁拦下准备遁入暗处的他，手中捧着一套裁制合身的暗纹锦缎常服。二人心里都清楚他三皇子容澈的真实身份，她语气淡然，陈述着一个事实：“这个当你那晚给我送药的报酬，那晚之事是我逾矩。”

容澈垂眸落在崭新衣料上，沉声回话：“有劳庾三小姐费心。”

*

天色微曦，金銮殿上庄严肃穆，文武大臣依品级分列丹陛两旁，殿内唯有龙涎香静静缭绕。

庾凛领着庾暮宁步入殿中，父女二人跪拜行过大礼。皇帝坐在龙椅之上，先与庾凛问询抗旱后续诸事，谈及暗渠修筑、流民安置，又细细询问乡间民情，庾凛一一据实回禀。

话锋一转，皇帝目光落向阶下垂首而立的庾暮宁，缓缓开口：“听闻抗旱之时，你女儿不避尘土，亲赴乡野，赤脚开挖沟渠，安抚流离百姓，百姓感念其德，民间多有称颂，此事当真？”

庾凛躬身回话：“回陛下，确有此事，小女不过是尽绵薄之力，不敢居功。”

殿下文武闻言，纷纷侧目看向这名庾国公府嫡女。

皇帝端坐龙椅，目光扫过阶下少女，朗声开口：“此番大旱肆虐万民流离，庾家筹措暗渠、开垦良田，庾暮宁身先士卒奔走乡野，解一方百姓倒悬之苦，功绩卓著。朕今日决意，认其为义女，册封护国公主。”

话音刚落，朝堂当即骚动。几名保守老臣跨步出列，拱手劝谏：“陛下三思！公主封号尊贵无比，寻常勋贵之女岂堪受封？此举于礼制不合！”另有世家官员附和，言说将勋世家嫡女封公主前所未有，恐坏朝堂规矩。

一众谏言此起彼伏，皆是阻拦之意。

庾暮宁垂眸静立，不卑不亢，未曾辩解半句。

皇帝面色沉稳，抬手压下纷乱声响，语气笃定不容置喙：“她凭实绩安民救民，有功便该受赏。朕意已决，即日起，赐封庾暮宁为护国公主，入皇家义女玉牒，享公主俸禄仪仗。”

阻拦的朝臣见状，再不敢多言，只得俯首领旨。

庾凛又惊又喜，连忙叩首谢恩，庾暮宁从容跪拜，声音清亮沉稳：“臣女，谢陛下隆恩。”

看来这乱世还有一位明君知道珍惜人才。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