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朽的木质楼板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闷响,灰尘混合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那本泛黄的日记摔落在地,最后一页被阴风掀起,潦草扭曲的字迹刺得人眼瞳发紧。
【它不恨闯入者。
它恨被遗忘。
所有记住它故事的人,都要留下来,成为故事的一部分。】
周遭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白炽灯灯泡“嘭”地一声炸裂,碎玻璃四散飞溅。走廊尽头的黑暗里,拖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湿漉漉的水渍顺着地板一路蔓延过来,冰冷的水汽几乎浸透人的骨髓。
其他玩家的喘息声此起彼伏,恐惧像瘟疫一样在狭小的旧楼楼道扩散。有人已经慌了神,转身就往楼梯口狂奔,脚步声咚咚作响。
“别跑。”闻彻低声开口。
他站在原地,脊背挺直,台灯残余微弱的光落在他侧脸,神情依旧冷静。方才阅读日记的时候,他大脑已经飞速梳理完全部线索。怨灵不会直接猎杀四散逃跑的人,可这栋楼的楼道存在空间诡变,盲目逃窜只会主动撞进对方布置的幻境陷阱。
几乎同一时刻,一道清冽带些漫不经心的男声在身侧响起。
“现在乱跑,等于主动送上门。”
陆执野靠在斑驳的墙壁边,黑色外套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方才怨灵扑过来的瞬间,他侧身避开了袭击,指节还沾着一点墙壁剥落的墙灰。他方才没有选择和其他人一样后退,反而往前靠近几步,目光沉沉望向那团涌动的黑雾。
两个人站位不远,却没有靠向彼此。双强的本能警惕还悬在半空,明明身处同一个绝境,却依旧互相保留戒备。
【系统提示:副本BOSS“雨夜拾灯者”仇恨值提升。已锁定全部存活玩家。】
【支线线索解锁:拾灯者生前,曾整夜等待不会归来的友人。雨夜的灯,是它唯一执念。】
黑雾之中,隐约浮起一盏摇曳昏黄的纸灯笼,灯笼纸残破,渗出暗红色水渍。灯笼微微晃动,惨白的人脸在雾气里若隐若现,长长的黑发如水草般漂浮,地面的积水开始缓缓上涨,漫过脚踝,刺骨寒意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钻。
一名跑在最前面的男玩家发出凄厉惨叫。他才冲到楼梯转角,周围环境骤然扭曲,原本的楼道消失,取而代之一条无穷无尽向下延伸的雨巷。幻境将他彻底吞噬,惨叫声几秒之后戛然而止,只剩下沉闷落水声响。
【玩家已淘汰。剩余玩家:5人。】
空气死寂。
余下的几个人浑身发抖,缩在楼道中段,不敢再轻举妄动。
“日记说它恨被遗忘。”闻彻目光落在地上那本日记,语速平稳,在混乱环境里格外清晰,“它要的不是杀戮,是有人记住它的过往。但记住,不等于复述。一旦完整念出它的全部故事,我们就会被同化,变成它故事里的角色。”
陆执野挑眉,侧过头看向闻彻,眼底带着博弈者独有的审视。
“分析得很漂亮。可光看懂线索救不了我们。你打算怎么做,坐在这里和怨灵谈心?”
他并不否认闻彻的逻辑,却也不完全信任对方的判断。在这个诡闻游戏里,聪明人的计策,同样有可能把所有人拖入死地。
闻彻抬眼,视线和他相撞。昏暗晃动的光线下,两个人的目光交锋,无声的角力在空气里蔓延。
“谈判。”闻彻淡淡吐出两个字,“副本没有强制要求消灭BOSS,通关条件是活过雨夜十二点。我们不需要杀死它,只需要稳住它的执念,撑到时间结束。但这个办法有风险,一旦判断失误,最先遭殃的就是上前交涉的人。”
话音未落,那盏残破的纸灯笼骤然朝他们这个方向飘来。积水翻滚,水面倒映出无数张模糊哀怨的脸,楼道里回荡起若有若无、断断续续的呜咽雨声。
陆执野忽然上前半步,挡在了闻彻斜前方半尺的位置。不是保护意味十足的完全遮挡,更像是抢占博弈的先手,主动承接来自怨灵的注意力。
“风险轮不到你一个人扛。”他唇角勾出一点浅淡冷峭的弧度,“这个游戏,单打独斗活不久,可我也不会把性命全盘交到陌生人手里。我们可以临时结盟,但,我要一半的线索知情权。所有你发现却没有说出口的信息,不许隐瞒。”
黑雾越来越近,潮湿阴冷的风刮过耳畔,纸灯笼的火光忽明忽暗,死亡的压迫感铺天盖地笼罩下来。
闻彻看着身侧男人的背影,沉默两秒。
“成交。”
【系统提示:玩家闻彻、玩家陆执野达成临时合作契约。契约生效:副本内信息互通,不得蓄意出卖队友。契约随副本结束自动解除。】
冰冷的系统音落下的一瞬间,纸灯笼猛地停下。
黑雾翻涌,拾灯者的身影,彻底显现在众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