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门板遭受一次又一次猛烈的撞击，“轰隆、轰隆”的闷响回荡在狭小的屋内，门框摇晃，细碎的木渣顺着门缝簌簌往下掉。

外面怨灵的嘶吼隔着门板模糊传进来，混杂着雨夜哗哗的雨声，像无数怨毒的低语盘旋在耳边。

房间没有开灯，仅有窗缝透进来一点微弱的雨幕灰光，勉强照出屋内家具模糊的轮廓。这是一间很久没人居住的老房子，家具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沙发塌陷，桌椅歪歪斜斜堆在角落，空气里浮着积灰的味道，还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冷。

另外三名玩家缩在房间最远的墙角，脸色惨白。戴眼镜的男生后背紧紧抵住墙壁，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中年女人死死捂住嘴，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动静引来门外的邪物；年轻女孩埋着头，肩膀不停颤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闻彻离开墙边，脚步放得极轻，避开地上散落的杂物，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房间。

护身符已经耗尽，门外的阻挡只是暂时。一旦木门被撞碎，屋内所有人都将直面怨灵。

陆执野守在门后，一手按在门板上，感受着每一次撞击传来的震动，漆黑的眼眸沉得厉害。他侧过头，气息压得极低，只传给身侧的闻彻：“撑不了多久，最多还有七八下，这扇门就会彻底崩开。”

闻彻微微颔首，视线掠过书桌、衣柜，最后落在靠墙那只上锁的旧木柜上。柜子不大，锁已经锈蚀，锁环松松垮垮挂在柜门上，像是被人暴力撬动过。

“线索大概率在这里。”闻彻抬下巴示意木柜的方向。

就在这时，“哐！”

又是一记重撞，门框裂开一道肉眼可见的长缝，阴冷的寒气顺着裂缝钻进来，冻得人皮肤发麻。

“快！”陆执野低声催促。

闻彻快步上前，蹲下身，指尖捏住生锈锁环。锁芯早就锈死，徒手根本掰不开。

“让开。”陆执野几步走过来，弯腰，手掌扣住柜门边缘。臂部肌肉绷紧，猛地发力。

“咔嚓——”

腐朽的锁扣直接崩断，柜门向内弹开，扬起漫天灰尘。

一股冰冷的气息从柜子内部涌出来。

柜子里没有金银物件，只堆放着一叠泛黄的旧笔记本、几张褪色照片，还有一本边角浸水发黑的住户日记。

门外撞击声还在持续，每一声都敲击在所有人的神经上。

闻彻伸手，飞快把日记捞出来。纸张受潮发潮，不少字迹被水渍晕开，但是核心内容尚且能够辨认。他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指尖飞速翻动纸页，目光快速捕捉字里行间的信息。

陆执野仍旧守在门边，余光一边盯着门板裂痕，一边留意闻彻，同时还要提防墙角另外三名玩家突然慌乱做出蠢事。

日记属于402的住户，一个独居女人。

一页页往下翻，前期只是普通日常，抱怨楼房漏水，楼道夜里总有奇怪脚步声。越往后，文字越发扭曲潦草，字迹癫狂。

【7月12日，楼道总是传来女人的哭声，邻居全都听不见，只有我能听见。】

【7月15，有人在敲我的家门，透过猫眼外面空无一人。夜里墙壁传来抓挠声。】

【7月18，我怀疑这栋楼，藏着另一个我。】

【7月21，它会模仿我的样子，站在楼道的阴影里面。】

日记的最后几页，墨水大片晕染，像是泪水或者雨水浸透，只余下寥寥几句残破文字。

【它想要取代我。躲不掉……逃不掉。402不是源头，整栋楼的怨气，来自三楼曾经死去的住户。】

闻彻指尖一顿。

源头不在402，在三楼。也就是他们此刻身处的这一层。

就在这个瞬间，“砰——！！”

整扇木门猛地向内塌陷断裂！

木屑飞溅，冰冷刺骨的黑雾顺着破门的缺口席卷进来。

那道佝偻长发的黑影，堵在破碎的门口，湿漉漉的长发垂落，完全遮盖脸庞，身上不断滴落浑浊冰冷的积水，积水落在地板，腐蚀出点点暗色痕迹。

怨灵终于闯了进来。

墙角三人瞬间崩溃，眼镜男生尖叫一声，猛地起身，不顾一切想要冲向阳台逃跑。

“别乱动！”闻彻厉声呵斥。

可已经晚了。

怨灵被跑动的动静吸引，漆黑浑浊的视线瞬间转向那名男生，黑雾翻涌，朝着他直扑过去。

男生惨叫，脚下绊倒杂物，重重摔在地上。死亡几乎已经贴到他的脖颈。

陆执野身形骤然窜出，顺手抄起旁边一根断裂的木椅腿，狠狠挥向怨灵。

椅子腿穿过怨灵虚无的躯体，没有造成实质伤害，但是冲撞打散了它的攻势，怨灵发出刺耳尖啸，躯体扭曲回转，转头盯上干扰它的陆执野。

“真相找到了一部分！”闻彻高声开口，同时快速翻动手里的日记，“怨灵是多年前三楼自尽的住户，死后被困在楼宇之中，不断模仿楼里居民，抢夺活人的存在，402的住户不是消失，是被它吞噬同化！”

【系统提示触发！已解锁部分真相碎片。】

【主线任务进度：45％】

淡蓝色光幕一闪而过。

怨灵听见这段话，躯体剧烈震颤，周身黑雾疯狂翻滚，显然被戳中过往，怒意暴涨。它放弃其他人，全部怨气锁定闻彻与陆执野两个人。

雨水疯狂拍打窗户，屋内灯光碎片忽明忽暗。

陆执野挡在闻彻身前半步，手里的木椅腿已经碎成两半，他呼吸微促，小臂上之前留下的划伤，正在阴冷环境下隐隐作痛。

“只拿到一半线索。”陆执野侧头，语速极快，“日记说它被埋葬在这栋楼里，找到它遗留的遗物，才能彻底平息，完成任务。”

闻彻的目光扫过房间地面，刚刚打开的木柜已经空空荡荡，除开日记照片，还有一张滑落的老照片飘落在地。

照片泛黄陈旧，上面是一个年轻女人，眉眼阴郁，正是怨灵生前的模样。照片背面，用褪色铅笔写着一行小字：遗物埋于楼道下水井。

就在这时，整栋楼宇所有的水管，同时响起咕嘟咕嘟的流水异响。

门外楼道，传来汩汩水流漫开的声音。

怨灵缓缓抬起头颅，被长发遮蔽的脸，隐隐透出一双漆黑没有眼白的瞳孔。

剩余副本时间，还剩1小时21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