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对话

35：对话

“是啊，早先每逢初一十五，村长都会带着全村人到祭台祭拜，只是近些年这习惯才渐渐冷清了，顶多逢年节才有人上去烧炷香罢了。”

蔡婆婆端着搪瓷杯抿了口水，眉眼间满是对这套歪理的不屑，继续往下说道：“前些年还出过一桩怪事，外头来了一群自称隔世老祖信徒的人，哄走了村里不少青壮年小伙子。他们满口天花乱坠，说跟着去布道便能求得长生、尽享富贵，依我看根本就是骗人的勾当。那些年轻人一走便杳无音信，抛下家中妻儿老小无人照料，想来多半是被拐去做苦力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鄙夷更甚，摆明了半点不信神鬼之说：“我从来不信什么长生不老，全都是糊弄无知百姓的鬼把戏。可村里乡亲没几个读过书的，见识浅薄，三两句花言巧语就被蒙蔽蛊惑。也正因如此，村里的年轻人都走了，只剩下老弱妇孺守着，乌泥坳才一天天衰败萧条下来。”

尹知叙静静听着，心中了然，微微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老人身上轻声夸赞：“听婆婆谈吐条理清晰，想来年少时是读过书的吧。”

提及读书旧事，蔡婆婆眼角泛起淡淡的光彩，脊背不自觉挺直了几分，语气里带着几分淡淡的怀恋，“读过些书。那会儿家里靠贩运山货攒下了家底，我爹索性带着全家迁居城里，家境宽裕之后，专门请了先生在家教我识字念书，安稳度日十余年。可惜好景不长，后来世道动荡，一切都变了。”

话音陡然一顿，方才眉眼间的意气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落寞与怅然。

蔡婆婆垂下眼皮，不愿过多提及过往伤痛，只淡淡一笔带过：“后来家里亲人都不在了，我无处可去，便搬回村里落脚了。”

寥寥几句轻描淡写，未曾细说其间波折。

尹知叙望着老人眼底藏不住的悲凉，心中已然猜到过往定是遭遇了翻天覆地的变故。若不是家中突逢大变，曾经家境尚可的商户小姐，断然不会孤身一人归隐偏僻山村，守着老屋度过这么多年。

不愿再勾起蔡婆婆愁绪，尹知叙便及时调转话题道，“婆婆，那关于这位隔世老祖，您还知道别的传闻吗？比如……”

她稍稍沉吟，回忆起昨夜村民口中呢喃的话语，缓缓复述道：“因果自掘开，我祖等你来。婆婆可曾听过这句话？”

“没听过。”

蔡婆婆听完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语气十分笃定。

尹知叙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之色，但既然蔡婆婆对此一无所知，她也担心昨夜诡异的场景会吓到老人家，便也就没有道出这句话是昨夜从村民口中得知的事情。

蔡婆婆虽然心里纳闷，不明白像尹知叙这般知事明理的小姐为何会对这些玄虚荒诞的传闻上心，但还是好心提点道：“不过，尹小姐若想打探这些事的话，老婆子倒是知道有个人是最合适的。”

见尹知叙抬眼看来，她继续说道：“就是村长李金贵。村里祭拜的事向来以他为首，对这些传闻了解最深。当年那些人进村招揽信徒时，要不是他不巧摔伤了腿脚行动不便，怕是第一个就跟着走了。”

这番话瞬间点醒了尹知叙，她心头一震，当即站起身，恳切地说道：“那婆婆能不能带我去见一下这位李村长，我有些事情想向他请教。”

“这有什么能不能的。”

蔡婆婆性子爽朗，爽快应下。

一旁蹲在地上专注逗弄蚂蚁的二毛听见动静，立刻起身小跑到尹知叙身侧，“我也要去，我不要自己一个人在这里，我害怕。”

尹知叙心头一软，抬手温柔地揉了揉二毛的头顶，弯眼应允：“嗯，我们一起去。”

说罢，她牵起了二毛的小手，由蔡婆婆在前引路，三人一同往村长家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