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日来得格外难得。
AG打完连续的赛程,迎来短暂两天休假。队友们大多选择外出游玩,谢承峻回了家。父母要外出处理事务,家里只剩下他和季颜礼两个人。
夏日白昼漫长,窗外蝉鸣聒噪。
季颜礼整理书房,打算把家里一些旧的纸质档案归类收纳。不少陈年旧文件堆放在书柜最顶层的储物箱,放了很多年。搬凳子登高拿箱子的时候,脚下一晃,整只箱子直接摔落在地板上。
哗啦一声。
纸张四散纷飞,落得满地都是。

“小心。”
谢承峻本来在客厅打游戏,听见动静立刻冲过来,伸手扶住摇晃的凳子。
“没事,就是箱子摔了。”

季颜礼蹲下身,开始捡拾散落一地的旧纸张。
谢承峻也蹲下来,帮她一起收拾。
各种各样老旧单据,老照片,证件复印件,一堆堆泛黄的纸页。两个人的指尖偶尔碰到一起,谢承峻就像被烫到一样飞快收回手,假装去捡另外一份文件。
地上厚厚的一叠,大部分都没有什么意义。
直到,一份封皮简陋的纸质文件,落入谢承峻手中。
是一份收养登记相关材料。
纸张已经有些年头,边角微微泛黄。
本来他只是随手拿起,打算归拢到一堆。可视线扫过上面打印出来的名字,谢承峻的动作骤然僵住。
上面写着——被收养人:季颜礼。
收养人,是他的父母。
谢承峻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手指攥紧那张纸,指节微微泛白。大脑一瞬间空白,嗡嗡作响。
季颜礼。
是父母收养来的孩子。
不是亲生。
那也就是说……他们之间,根本不存在血缘关系。
从小到大,所有人告诉他,季颜礼是他的亲姐姐。比他大一个月的亲姐姐。原来是假的。
巨大的冲击席卷上来,无数念头疯狂在脑海炸开。
这么多年压在心底那一份禁忌的,不敢触碰的爱意,那一道死死横亘在两个人之间名为血缘的枷锁,好像在这一刻,凭空消失。
可又伴随着巨大的茫然。
怎么会?
“怎么了?”

季颜礼注意到他久久不动,抬过头看过来,看见他手里拿着的那份文件,脸上神色微微一变。
她伸手,轻轻把那份文件从他手上拿了回去,叠好。
“你看到这个了。”

她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这是……真的?”
谢承峻抬眼看向她,喉结滚动,声音微微沙哑
“嗯。”

季颜礼点头,坦然承认
“我是爸妈收养的。我来到这个家的时候,你才刚刚满月。”

“长辈怕两个孩子心里有隔阂,对外,也对我们两个,都说我们是亲姐弟。”


“所以,我们没有血缘。”
谢承峻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这句话轻飘飘的,落在心底,却重得吓人。
“是。”

季颜礼垂着眼,指尖捏着那份旧文件
“我很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高中的时候偶然翻到过同样的资料。”

“只是爸妈希望维持现状,我也就没有主动告诉你。”

“这么多年,一直以姐弟相处,好像也挺好。”

这么多年。
谢承峻脑海里飞速闪过无数片段。
少年时摔倒,她护在自己身前。打比赛低谷,深夜那一杯温牛奶。无数个朝夕相处的日夜。他无数次压抑下去的心动,每一次提醒自己

“这是姐姐”。
原来那道困住他的牢笼,从根源上就不存在。
巨大狂喜和汹涌的慌乱混杂在一起,冲撞他的五脏六腑。
他喜欢的人,不是亲姐姐。
可是二十多年的认知根深蒂固。两个人从小到大,所有人,包括他们自己,都默认是姐弟。身份的惯性摆在那里。
不是血脉,还有一层世俗意义上的姐弟名分横在中间。
“这件事,不要和爸妈提。”

季颜礼把文件放到一旁,继续低头收拾地上散落纸张,语气平静
“日子照旧过就好,和以前没有区别。”

和以前一样。
继续做姐弟。
谢承峻站在原地,心脏狂跳。
可以回到从前吗?
他不知道。
知道真相之后,再面对季颜礼,他没有办法再把她单纯当成姐姐看待。那些被强行压制下去的喜欢,全部破土而出,疯狂地往外生长。
那天下午剩下的时间,谢承峻明显心神不宁。
收拾完书房,季颜礼回房间看书。谢承峻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手机摆在面前,游戏点开又关掉,完全没有心思玩。
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那份收养文件上的文字。一遍,又一遍。
没有血缘。
他可以喜欢她。
可是,季颜礼呢?
季颜礼仅仅把他当成弟弟。
她知晓真相许多年,依旧心安理得维持姐弟的相处模式。说不定,在她心里,永远只会把自己视作弟弟。
冲动不能冒失的冲上去表白。如果贸然捅破,连现在这样朝夕相处的相处,都会彻底毁掉。
他不能赌输。
谢承峻指尖反复摩挲手机外壳,心里慢慢沉淀下来一个决定。
不能再自欺欺人只做弟弟。
但也不能急。
他要慢慢,一点一点,撕掉“弟弟”这层外壳。让季颜礼看见,谢承峻不只是她的弟弟。他是一个男人,会对她怀有男女之间的爱慕。
他要追她。
只是这条路,注定不会轻松。
晚饭餐桌上,气氛相比往日,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
季颜礼神色如常,该吃饭吃饭,该闲聊闲聊,仿佛下午那一份文件的风波已经翻篇。可谢承峻不一样,他看她的眼神,已经全然改变。
不再是克制的、作为弟弟的仰望。里面藏着少年滚烫的,毫不掩饰的情愫。
季颜礼偶尔抬眼对上他的目光,会微微愣一下,疑惑地蹙眉。
谢承峻又飞快移开视线。
夜里,回到卧室。
谢承峻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过往许许多多被他刻意曲解的细节,此刻全部重新翻涌上来。
小时候,下雨天共撑一把伞,两个人肩膀紧紧靠在一起;他训练完满身疲惫回家,她伸手替他拂去肩上灰尘;生病的时候,她守在床边给他递水喂药。
从前,他全部归为姐姐对弟弟的关怀。
现在再回想,心口一阵阵发烫。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季颜礼的聊天框。输入框打了又删。
想说点什么,可千言万语,最后一个字都没有发送出去。
不能急。
谢承峻对自己说。
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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