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天还没大亮,凤九已经站在院子里等着了。
她把自己收拾得利利落落的,头发扎紧,石青披风系得严严实实,怀里揣着那瓶金创药和几颗冰糖,脖子上挂着那串红绳钥匙。
随元青从正屋出来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他换了身利落的玄色劲装,腰悬长刀,那根红绳骨片贴着衣领若隐若现地系在颈间。
他面上那副惯常的懒散痞气收了大半,眉眼间透出一股沉沉的、近乎安然的笃定。
"走吧。"他说。
两人并排出了王府后门,上了黑马。
凤九坐在他身前,被他的披风裹了大半进去,马蹄踏碎了薄雾,一路向南。
清晨的风凉丝丝地灌进领口,凤九缩了缩脖子往后靠了靠,后背贴上他胸膛,隔着一层衣料能感觉到那个心跳——比平日快了些,但稳。
"紧张?"凤九仰头问他。
"没你紧张。"他的下巴从她头顶擦过,声音闷闷的。
"我哪里紧张了?"
"你一紧张就抠马鞍边上的皮,都快让你抠秃了。"
凤九低头一看,手指头确实正抠着鞍边那圈皮边,已经抠出了一小撮毛。
她赶紧把手缩回来,讪讪地搓了搓指头,悻悻地嘟囔:"你不紧张你心跳这么快。"
随元青没接话。可他环着她身侧的两只手臂收拢了半寸,把披风裹得更紧了些。
黑水潭比他们预想中远。
奔了将近两个时辰才到地方,远远就能看见一片沉沉的青黑色水面嵌在山坳里,四周全是裸露的岩石,寸草不生。
风吹过潭面带起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潭水纹丝不动,像一池凝住了的黑玉。
随元青勒了马,翻身下来把凤九也扶下马背。
两人走到潭边,凤九蹲下来伸手试了试水温——刺骨的凉,凉得她手指尖一缩,连骨头缝里都渗进去那股寒意。
"就在这儿。"随元青把帛页展开铺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从头到尾默念了一遍阵图上的咒文和方位标记。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潭面的方位,把骨片从脖子上取下来,攥在掌心。
"阵眼要落在潭中央。"他指着潭心那片颜色最深的水面,"我得下水把骨片沉到潭底正中。你站在岸边石台上,取血之后把血滴入阵眼正上方三尺的水面,然后念引咒。"
凤九看了看那片黑沉沉的潭水:"你下水?那水这么凉——"
"我受得住。"随元青把外袍脱了叠好放在岩石上,里衣也不脱,赤着脚往潭边走了两步。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在岸上等我信号。我沉好骨片就浮上来,看见我出水你就取血。"
凤九站在岸边石台上点头。
随元青转过身去不再看她,抬步踩入水中。
潭水没过脚踝、没过膝盖、没过腰腹,越往深处走水色越沉,最后只剩他肩膀以上露在水面上。他深吸一口气,整个人没入了潭水之中。
潭面恢复了一片死寂。
凤九攥着拳头站在石台上,盯着那一片沉寂的黑水,数着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十下、二十下——水面毫无动静。
她开始来回踱步,手心全是汗,额间的花不自觉地亮了起来,红光在水面投下一小片暖色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