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元青X白凤九（53）

"这骨片上有东西，"凤九收回手仰头看他，"跟你身体里的残魂不是一路。它是镇着的。从前有人拿它护过你。"

随元青低头看着掌心的骨片，月光把它照出一层薄薄的白晕。

他不知道这骨片有什么来路，从小到大只当它是玩意儿戴着，被鞭打的时候、被封印折磨的时候、独自扛过无数个漆黑的夜晚的时候，它都安安静静地贴在他心口，冰凉凉的，可他从来没想过要摘了它。

"那就用这个。"他把红绳系回脖子上，骨片贴回心口的位置，被衣料遮住看不见了，"潭水和媒介都有了。还差最后一样——"

凤九接了他的话："灵狐之血。"

她坐直了身子，伸出自己右手手腕，在月光下晃了晃，"我准备好了呀。什么时候去那个黑水潭？"

随元青看着她伸到自己面前的细白手腕，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隐隐可见，温热的脉搏隔着不到半寸的距离传到他的眼底。

他伸手把她的手腕轻轻拨开了，力道软得跟平时完全不同。

"你急什么。先恢复好了再说。"

他把帛页重新揣回怀里，往身后的墙壁上一靠，闭了眼，"明天一早赶路回王府。后天去黑水潭。"

凤九收回手腕，歪着头看了他片刻。

月光从破了半扇的窗格里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眉心那一道浅浅的、被经年累月压出来的褶痕照得分明。

他闭着眼呼吸匀长，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东西。

她悄悄往他那边挪了挪，把肩头靠在他旁边墙根上，隔着一拳的距离，把自己缩成一小团。

"随元青。"她轻声叫他。

"嗯。"

"后天咱俩把那个破东西从你身体里弄出去之后，你打算干什么？"

随元青闭着眼顿了一会儿，嘴角慢慢翘了一下："先把老头儿书房里那罐茶叶倒了，换点能入口的。"

"还有呢？"

"把王府后门口那棵挡路的树砍了。"

"还有呢？"

他睁开眼，侧过头来看她。月光落在两个人之间的空隙里，隔着一拳的距离，他能看见她眼底映着的两小片月色。

"给你开个糖铺子，"他说，声音低低的，"省得你天天从厨房偷冰糖。"

凤九愣了一下，随即"噗"地笑出声来，笑得肩膀直抖，额间的花跟着一颤一颤地亮。

她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你才开糖铺子呢！我是青丘女君，四海八荒唯一九尾红狐！你让我卖糖？"

随元青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嘴角那点弧度没收回去，反而又往上翘了一寸。

"那就不卖了。"他说，"给你留着，想什么时候吃都行。"

凤九的笑声慢慢收了，耳朵尖红了一小片，她把脸别开对着破了洞的窗棂，月光照在她侧脸上，把那一层薄薄的粉色照得清晰可见。

她嘟囔了一句什么，含含糊糊的，随元青没听清，可大概能猜到那不是什么骂人的话。

他重新闭上眼，嘴角挂着那点没压下去的弧度，在废弃驿站破旧的窗棂下，在旁边一小团暖烘烘的呼吸声里，慢慢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早回程的路上，凤九精神头极好，走在官道上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时不时弯腰拔路边一朵野花别在耳朵后面，又拔一朵往随元青袖口上插，被他瞪着眼拔下来弹飞了。

弹飞的野花落在她头发上，凤九浑然不知，顶着一脑袋碎花瓣走了两里地。

随元青走在她后面看着她头顶那几片摇摇晃晃的花瓣，看了一路没出声。

回到洛安镇的时候已是下午，王府灰扑扑的围墙在薄薄的日光里静立着。

凤九跟在随元青身后进了侧门，穿过熟悉的长廊回到他们的院子，石榴树还在那里，风铃还在那里，灶台上还摆着那一碟她走之前码好的石榴籽。

石榴籽已经蔫了，表皮皱巴巴的，失了光泽。

随元青走进西厢，在屋中央站定，从怀里掏出那页帛和木盒里的旧帛书，并排铺在桌上。

他看了片刻，忽然转头对凤九说："今晚把灵力养足。明天卯时出发，去黑水潭。"

凤九正把蔫了的石榴籽一颗一颗捡起来放进嘴里嚼着，听他这么说，嘴里含着石榴籽含含糊糊应了一声："知道了知道了。"

可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着他站在桌边俯身看帛书的背影。

日光从窗格里落进来把他半边肩膀染成暖金色，他的手指按在帛页的阵图纹路上，认真得像是这辈子头一回有了一个真正想做成的事。

"随元青。"她叫他。

他偏过头来。

凤九含着石榴籽冲他咧嘴笑了一下，嘴角沾着一点蔫了的石榴汁，红红的："明天我给你放个超大的火。"

随元青看着她嘴角那点石榴汁和她那副没心没肺的笑脸，喉结动了一下，把目光收回去落在帛图上，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风铃在院子里叮当响了几声，暮色从窗格子里一寸寸漫进来。

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