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元青垂眼看了看那只圆滚滚的泥狐狸,又看了看一脸期待的凤九:"丑。"
"哪里丑了!明明很可爱!"
"我说的是你。"
凤九鼓着腮帮子拿泥狐狸去敲他胳膊:"你这人嘴里就不能吐句好话?"
随元青被她敲得往后一让,抬手把那泥狐狸抄过来捏在手里翻看了一遍。然后他掏出几枚铜板扔给摊主:"这个我要了。"
"你方才不是说丑吗?"
"丑的才配你,"随元青把泥狐狸揣进怀里,面不改色地往前走,"省得你拿它当武器砸人。"
凤九在原地站了两息,忽然弯起眼睛笑了。她追上去,在他身后蹦蹦跳跳的,影子被他拉长了的影子罩住,一重一轻,落在泛黄的青石板上。
街面上的人看见随元青纷纷低头避让,有几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直接转身往巷子里躲。
随元青昂首走在中线上,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凤九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走快两步跟上了他,在他左边并肩走着。
走到街中段的时候,一个推着板车的老汉没留神,车把歪了一下蹭到了随元青的衣角。老汉看清是谁的衣裳之后,"噗通"一声就跪下了,连连磕头:"世子饶命!世子饶命!草民不是故意的!"
整条街的人都停下脚步看过来。空气一下子绷紧了,锅里的汤不滚了,檐下的鸟不叫了。
所有人都在等随元青发话。
是踢一脚,还是甩一巴掌,还是直接喊人拖走。
凤九站在他旁边,那只装栗子的纸包还捧在手里,热气儿袅袅地往上飘。她低头看了看跪在地上发抖的老汉,又侧头看了看随元青。
随元青脸上那副惯常的、懒洋洋的笑还挂着。他低头看着跪着的老汉,用一种慢条斯理的口吻说:"你蹭着我袍子了。"
老汉抖得更厉害了:"草民该死——"
"你知道这袍子多少钱?"
"草民……草民赔……赔不起……"
随元青"嗯"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像在故意磨人心。
满街的人都屏着气,连凤九都安静下来,等着看他接下来的动作。
随元青忽然低头,捡起地上那颗被板车撞落的栗子。
他直起身,把那颗栗子随手扔进凤九怀里的纸包中,又拍了拍手上的灰,侧头看了老汉一眼:"滚吧。"
老汉愣住了,周围的人也愣住了。
随元青面不改色地补了一句:"滚之前把你那破车扶起来,挡着路了看不见?"
老汉千恩万谢地爬起来扶好车推走了。
随元青抬步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卖花生糖的摊子时顺手扔了两枚铜板,拿了一包糖往后一递:"拿着。"
凤九接过那包花生糖,跟在他后头走了十几步,忽然快走两步凑到他左边,仰着脸看他。
"看什么?"随元青斜她一眼。
"没什么,"凤九剥了颗花生糖塞进自己嘴里,
又剥了一颗踮起脚往他嘴边递,"甜的。"
随元青盯着那颗递到嘴边的糖,隔着两寸的距离,能看见她指尖上沾的糖霜,亮晶晶的。
他没张嘴。
凤九的手就那么举着,一点儿也没缩回去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