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

CHAPTER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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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颜没有急着动身，只是盯着他肩膀那处。他左肩处的薄氅布料上，缓缓洇开一小片暗色。

是血。

那片暗色起初只有铜钱大小，在他玄色的衣料上并不显眼，可朱颜的眼睛牢牢钉在那里，看着它一点一点扩大，边缘渗进织物的纹理里。宫霄珩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看见那片洇开的血迹，眉心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他抬起头，嘴角扯出一抹笑意来，那笑意却很淡，像是用力撑起来的。

#宫霄珩 伤口挣了一下，不打紧。你这表情倒像是，站在你面前的我已经成了具什么尸体

##朱颜 你这人怎么都不懂避谶，说这种晦气话

朱颜没有信。她看见他的额角那层薄汗比方才更密了，在日头下泛着细碎的光，唇色也由灰白转成了一种极端的淡，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身体里一点一点抽走。她往前迈了一步，他却没有再退——不是不想退，而是他的脚在碎石上微微踉跄了一下，像是忽然失了力气。

##朱颜 你又骗我！

朱颜的声音脱口而出，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

她伸手想去扶他，指尖刚碰到他的袖口，他却猛地往侧边让了一步，躲开了她的手。那一步迈得急，牵动了左肩的伤，他闷哼一声，眉头终于没能压住，重重地拧了起来。他低头喘了两口气，再抬起头时，面上那层闲适的面具已经碎了大半，露出底下真实的神色——苍白，疲惫，隐忍着的痛。

朱颜的手僵在半空中，收也不是，伸也不是。

#宫霄珩 朱颜

她从他的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

他的目光里没了方才的笑意和疏淡，只剩下一种很深很深的、她看不懂的东西。

他喊她的名字时，声音很轻，像是被风吹散了一半。

##朱颜 我在，我在的

#宫霄珩 我真的没事。真的，不骗你。我小时候也中过一回毒，那毒比这厉害多了去，那时我躺在榻上，烧了三天三夜，险些撑不过去

#宫霄珩 那时候都没人担心我活不下去

#宫霄珩 那时候我就在想，这宫门里，人命轻得很。你活着，或许是因为还有人需要你活着。你若死了去，也不过是多一口薄棺的事

朱颜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她看着他侧脸的轮廓，日光从林叶间漏下来，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明灭的光影。他明明说着那样的话，却仍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那些事于他而言早已被时间磨成了不值一提的旧尘。

##朱颜 但是现在不是那个时候，我会担心你的，你要是活不下去了，我怎么办呀？我会一直记得你是因为我死的，我会愧疚的，我的余生都会愧疚的，你这人不能这么歹毒

#宫霄珩 我还歹毒啊？

#宫霄珩 我都这么惨了啊，你就饶了我吧

他就那么一瞬间的赤裸，把自己的伤口撕开来给她看——就那么一瞬，随即又被那层惯常的疏淡笑意盖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