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千金坊

（她眼皮都没抬，对着楼下正被几个彪形大汉围住的青衣书生道）沈推官，我这千金坊虽不在三法司管辖之内，但您若是再砸我一张紫檀木的桌子，下个月的例钱，您可得从俸禄里扣。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染血的玉佩，指节泛白：“阿蛮坊主，这玉佩是从死者胃里剖出来的。死者是礼部侍郎的公子，半个时辰前死在坊外巷子。这玉佩上刻着‘千金’二字，你最好给个说法。”

“哎哟，沈大人这话说的。”阿蛮轻笑一声，将荔枝壳精准地抛进三丈外的痰盂里，“我千金坊只做买卖，不杀人。再说了，礼部侍郎的公子，那是何等金贵的人，怎会死在我这腌臜地界？”

“因为他是来买命的。”

“哟，沈推官也在？”萧珩像是没看见沈砚紧绷的神经，径直走到阿蛮对面坐下，顺手拿起一颗荔枝，也不剥皮，直接扔进嘴里嚼了嚼，又“呸”地吐在桌上，“啧，阿蛮，你这荔枝不甜啊。”

阿蛮翻了个白眼，却不敢真发作：“王爷，您怎么来了？这地界脏，别污了您的鞋。”

“本王听说礼部侍郎的公子死了，特地来看看热闹。”萧珩用帕子擦了擦手，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沈砚手中的玉佩，“沈推官，这案子，大理寺接了？”

沈砚冷声道：“命案必查，无关尊卑。”

“好一个无关尊卑。”萧珩突然倾身，折扇“啪”地一声合拢，抵在沈砚的刀柄上，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惊的寒意，“可若我说，这死者身上，还有礼部侍郎通敌卖国的密信呢？沈推官，你这一刀砍下去，砍的可是半个朝堂。”

“干什么！放开我！”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

“苏姑娘，”阿蛮也凑了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说了，今晚千金坊不接外客，你非要闯进来避雨，还打伤我的人，这让我很难办啊。”

那少女正是苏清寒。她冷冷道：“我不过是想借个屋檐避雨，是你的人先动的手。我若不出手，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我了。”

“好身手。”萧珩抚掌，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阿蛮，这姑娘我要了。”

阿蛮一愣：“王爷，这可是个游医，看着穷酸得很。”

“穷酸？”萧珩目光落在苏清寒腰间的药箱上，那药箱的铜扣虽旧，却擦得锃亮，上面隐约可见一个极小的、被磨平的徽记，“能把‘鬼门十三针’使得这么稳的，全京城不超过三个。她不是游医，她是来索命的。”

萧珩转过身，对着楼下喊道：“苏姑娘，上来喝杯茶？本王有个案子，想请姑娘验一验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