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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落处,便岁岁难忘

瑰夏之梦

从演唱会回来后,肖若华脑子里只剩下一件事——

这个人情,怎么还?

她不是那种会心安理得收下好处的人。

在楚家八年,她学会的第一条生存法则就是:不欠任何人的。​ 因为欠了,就意味着在某些时刻,你不得不低头。

所以这笔账,她必须清。

可真要算起来,才发现棘手。

约吃饭?

太像了。

太像约会,太像主动邀约,太像"我考虑好了,我们试试"。她说不清其中的差别在哪——同样是两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由他发起叫"接触了解",由她发起,就变成了"我松口了"。

她不愿意。

刚拒绝完,转头就约人吃饭,那她那天晚上在顶楼餐厅说的那些话,就全成了笑话。

送东西?

她在购物软件上翻了整整一个晚上。

太贵的,买不起。她是法官助理,工资卡里的数字她比谁都清楚。六张内场票的价值,够她小半年的薪水。

太便宜的,拿不出手。这不是同事之间顺手带杯奶茶的分量,这是六张一票难求的内场票。

她翻到凌晨,购物车加加减减,最后一件也没下单。

更让她烦的是另一层。

苏宥礼不会在意价格。

他甚至不会在意她还不还。那张便签上写得明明白白——"喜欢便去现场听听",从头到尾就没提过"还"这个字。

可正因为他不在意,她才更要在意。

他不在意,就意味着这件事在他那里是"给",不是"换"。而如果她随手回一份不痛不痒的礼,在他眼里会变成什么?

会变成——她开始回应了。

会变成——那句"各自珍重"是可以收回的。

会变成——他可以继续靠近。

不行。

那分手就白提了。

她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把这些念头一条一条捋过去。

捋着捋着,忽然停住了。

她发现自己纠结的,根本不是"还什么"。

是"怎么还,才能既清了账,又不让他以为我在靠近"。

——这句话翻译过来是什么?

是她在提前替他考虑感受。是她在担心他会错意,担心他空欢喜,担心他因为一份礼物,重新燃起那些她刚刚掐灭的希望。

肖若华睁开眼,望着天花板。

半晌,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自己一句。

……肖若华,你可真没出息。

第二天早上,她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法院。

于佳佳在微信上发来一长串演唱会的现场视频,最后问了一句:「票还回去了吗?」

肖若华盯着那行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

她没有回。

一整天,她写了三份判决书,开了两个庭,中午在食堂吃了份十二块的盒饭。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那件事暂时被压了下去。

可晚上回到家,钥匙往玄关一放,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

还什么?

她站在厨房里烧水,看着水壶里咕嘟咕嘟冒起来的泡,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吃饭——不行。

礼物——不行。

直接转账——更不行,那比不还还难看。

水开了,她关火,倒进杯子里。

捧着那杯热水,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已经为这件事,想了整整两天。

两天。

一个人的六张票,值不值得她想两天?

不值。

那她在想什么?

……

热水氤氲的热气扑在脸上。她垂下眼,看着杯子里自己的倒影,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还没有想好怎么还。

而这个"还没有想好",拖得越久,就越不像一个急着划清界限的人该有的样子。

——她知道。

她就是,暂时还不想还。

周末的游泳馆,阳光透过高挑的玻璃穹顶倾泻而下,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流动的金色光斑。整座场馆宽敞明亮,湛蓝的池水清澈见底,几条泳道线笔直地延伸向对岸。因为是会员制的高级场馆,今天整个池子里加起来不到十个人,安静得能听见水流拍打池壁的回响。

楚砚轩已经跟着教练在训练区开始了热身,矫健的身姿在泳道中劈开层层水花,专注而认真。肖若华和于佳佳则各自套着泳圈,漫无目的地漂浮在浅水区,享受着难得的悠闲时光。

于佳佳的眼睛可没闲着。她戴着泳镜,目光却越过镜片上缘,精准地捕捉到了泳池另一侧的风景——几个只穿着泳裤的男人正在那边休息,其中一位身材尤为出众,腹肌线条在湿润的肌肤上若隐若现。于佳佳用手肘轻轻捅了捅肖若华,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欣赏:“若华,你看那边——花开得正艳呢。我若不欣赏两眼,倒显得我不解风情了。”

肖若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瞬间明白了她在说什么,忍不住笑了一声,配合地点了点头:“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两人对视一眼,在水中笑作一团,泳圈随着笑声在水面上轻轻晃动。

说笑片刻,于佳佳话锋一转,想起上次在肖若华家中闹出的闹剧,凑到她耳边唠嗑:“说起来,当初苏宥礼裹着浴巾从你卧室走出来那回,我可看得清清楚楚,宽肩胸肌、紧实腹肌,腰还特别窄。我看他那会儿分明是故意展露给你看的,到头来倒是让我和展坤饱了眼福。”肖若华划着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笑意:“我也看到了。”

“这么一看,他骨子里还是个闷骚。” 于佳佳咂了咂嘴,又由衷感慨,“不过不得不承认,他底子长得是真好看。”

肖若华轻轻点了点水面,随口评价:“他现在这头遮着眼的长碎发拖累了颜值,要是剪干净寸头,会更利落出彩。”

“真的?” 于佳佳挑眉好奇。

肖若华笃定点头。

于佳佳琢磨片刻,摇摇头:“要说寸头,还是你大哥楚砚知更衬。”他那款才是标准寸头模板,硬朗、利落,往那儿一站就跟电影海报似的。”肖若华没有接话,只是笑了一下,划着水,慢慢向前游去。于佳佳看着她的背影,也笑了一下,没有追问,跟了上去。

苏宥礼的消息是在周二上午发来的。那时肖若华正在核对一份证据目录,手机在桌角震动了一下,她瞥了一眼,是苏宥礼的微信:「明晚有个商务酒会,需要你以未婚妻的身份出面。礼服我已经让人送到法院了,中午应该能到。」

她看着那行字,没有犹豫太久,回了一个「好的」,然后放下手机,继续核对证据目录。

午休结束,她从食堂回到办公工位,桌角赫然摆着一只做工精致的超大礼盒,包装低调奢华,不用猜也知道是谁送来的。四下同事都外出办事,办公室只剩零星几人,她拆开外包装。

内里是一袭黑色高定礼裙,剪裁利落衬人气质,一旁单独摆着丝绒首饰盒。她轻轻掀开盒盖,璀璨钻石项链静静铺在黑绒之上,款式内敛却价值不菲,她心里清楚,这条项链价值上百万。没再多细看,她合上首饰盒,将整套礼服重新收好。

待到傍晚下班,肖若华拎着沉甸甸的礼盒走到单元楼下,远远看见楚砚知站在她家门前,手里同样提着一只尺寸相仿的礼服礼盒。

看见她走来,楚砚知抬眼淡淡开口:“明晚的商务酒会,这套你备上。”

视线扫过肖若华手中的礼盒,他瞬间了然送礼人的身份,语气平淡补充:“我这套你也留着,往后这类商业应酬酒会只会越来越多,多一套替换总能用上。”

肖若华伸手接过礼盒,掏出钥匙打开家门。楚砚知没有顺势进门等候,转身径直走向电梯口,脚步不做半分停留。肖若华亦没有开口挽留,安静关上家门。

屋内灯光柔和,她将两个礼盒并排放在沙发上,拆开楚砚知送来的包装。里面是一袭酒红色高定长裙,配套首饰盒中同样躺着一条设计典雅、价格不菲的宝石项链。

一黑一红两套礼服,两条昂贵珠宝并排陈列在眼前。肖若华垂眸望着礼盒,唇角扯出一抹浅浅的、泛着苦涩的笑意。

第二天下午,距离下班还有半小时,肖若华正在整理最后一份卷宗,手机震动了一下。苏宥礼的消息跳了出来:「我来接你下班,到了直接去化妆,然后去酒会。」她回复了一个「好的」,然后合上卷宗,关掉电脑,拿起桌上的手包,去洗手间换上了那件黑色的高定礼服。

下班铃声响起时,她走出法院大门,一眼就看到了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轿车。车身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内敛的光泽,像它的主人一样,低调却不容忽视。她走过去,后座车门从里面被推开,苏宥礼坐在另一侧,微微侧过头来看她,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肖若华坐进车里,也回了一个微笑。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化妆室是一家预约制的工作室,藏在老城区一条安静的巷弄里。化妆师显然已经提前接到了通知,肖若华一到便被请进化妆间。苏宥礼没有催促,也没有在化妆间外踱步等待,只是安静地坐在等候区的沙发上,翻看着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半小时后,门开了。肖若华穿着那件黑色高定礼服走了出来。礼服的设计比她想象中更加贴合她的身形——抹胸的剪裁露出她线条优美的锁骨和肩颈,收腰的设计将她的腰线勾勒得恰到好处,裙摆自然垂落,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她的长发被盘成一个简约的发髻,露出修长的脖颈,妆容比日常略浓一些,突出了眉眼和唇色,却不显得厚重,恰到好处地放大了她五官的优点。

苏宥礼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的那一刻,他的手顿住了。手机屏幕还亮着,但他已经忘了自己刚才在看什么。他就那样看着她,目光从她的发髻移到她的眉眼,从她的眉眼移到她的肩颈,从她的肩颈移到她身上那件黑色的礼服——那件他亲自挑选的礼服。他见过她穿白T恤牛仔裤的样子,见过她穿家居服素面朝天的样子,见过她穿法官助理制服在法院门口匆匆走过的样子。但他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个样子。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记住什么。

肖若华走到他面前,见他还没反应过来,轻轻歪了一下头:“不走吗?”苏宥礼这才回过神来,放下手机,站起身,动作自然地弯起手臂。肖若华看了那只手臂一眼,没有犹豫太久,伸手挽住了他的臂弯。

酒会的场地设在城中最负盛名的私人会所,水晶吊灯垂下璀璨的光芒,香槟塔在灯光下折射出琥珀色的光泽,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苏宥礼带着她步入会场的那一刻,她能感觉到许多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有审视的,有好奇的,有艳羡的。她没有畏缩,没有紧张,只是微微抬起下颌,挽着他的手臂,步伐从容地走了进去。

苏宥礼带着她见了一个又一个人。有白发苍苍的业界前辈,有精明干练的企业高管,有笑容得体的太太团。他介绍她时的措辞简洁而得体:“这是我的未婚妻,肖若华。”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刻意的强调,但每一次介绍,他的语气里都带着一种自然的笃定,仿佛这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肖若华配合着他,微笑、点头、寒暄、敬酒,应对自如,举止得体。她虽然不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但她在楚家生活了那么多年,耳濡目染,该有的礼仪和分寸,她一样不缺。

走完苏宥礼这边的流程后,她又遇到了楚砚知。他端着一杯香槟,站在人群中,看到她走过来时,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那件黑色的礼服,她穿得很好看。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像正常的兄长一样,带着她见了几个楚家的旧识,走了一遍同样的流程。肖若华一一应对,微笑得体,直到楚砚知被另一位合作方叫走,她才终于获得了一段短暂的喘息时间。

她端着一杯香槟,悄悄退到了阳台边。夜风迎面拂来,带着初夏特有的温润气息,吹散了她身上残留的香槟酒气。她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城市的天际线,灯火连绵,像一条发光的河流蜿蜒向远方。她喝了一小口香槟,然后转过身,透过落地窗,看向大厅内那个正在与人交谈的身影。

苏宥礼正站在大厅中央,与几位商界人士交谈。他一手端着酒杯,另一只手自然地插在西装裤袋里,姿态松弛而从容。他说话时语速不快不慢,偶尔微微点头,偶尔抬手做出一个辅助性的手势,节奏掌握得恰到好处。对方说话时,他会认真地倾听,目光专注,不会打断,也不会走神。在他自己的主场里,他不再是那个在她面前小心翼翼、试探着靠近的追求者,而是一个掌控全局的决策者,一个在商业世界中游刃有余的掌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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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见在盛夏的书窗,

目光落处,便岁岁难忘。

我把心动悄悄收藏,

像封存一枚珍稀的豆香。

经年等候,终至身旁,

一场盛夏的梦,从此不再只向远方。4

段评

作者大大,这章太好嗑了,不够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