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程鑫站在不远处,将刚刚那一幕完整收入眼底,面上依旧是温和平静的模样,走上前轻轻拍了拍贺峻霖的肩膀,语气从容
或许是以前出游的时候,偶然学过一点防身术
车祸之后记忆丢了,身体还留着本能,很正常
贺峻霖半信半疑,心底那股古怪的感觉又浮了上来
他明明什么都不记得,可身体里藏着太多连他自己都看不懂的东西,偶尔夜里入眠,还会做模糊破碎的噩梦
梦里有枪声、奔跑,还有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在拼命喊一个名字,每次惊醒,心口都闷得发疼
丁幼希丝毫没察觉二哥心底的疑虑,兴奋地拍手叫好
哇!二哥也太帅了吧!比保镖哥哥还厉害!
以后我出门再也不怕被人欺负啦!
贺峻霖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笑,目光遥遥望向大宅之外辽阔的海面,心里空落落的,好像本该有一个人,站在他身旁
而国内这边,严浩翔依旧没有停下搜寻
狂风卷着崖底湍急河水的声响,久久不散。
所有人沿着悬崖上下游来回搜寻了整整三日,崖壁陡峭,下方的江水暗流汹涌,一浪接着一浪狠狠拍在礁石上

哥,别找了
沈安站在严浩翔身侧,声音沉重

这悬崖几十米高,底下又是这种急流

人掉下去,根本不可能活下来,大概率……连尸骨都留不住
身边其他人也纷纷上前劝说

是啊老大,我们已经把这一片全部搜遍了

没有一点线索,贺先生应该……
话说到一半,那人不忍心继续往下说
严浩翔还维持着俯身看向崖底的姿势,指尖攥得发白,眼底布满红血丝
连日不休的搜救耗光了他所有力气,外套早就被山间的露水打湿,风一吹,冰凉刺骨,可他浑然不觉
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他的嗓音沙哑干涩,固执地望着奔腾不息的江水,不肯接受这个结局

哥,现实一点吧,这么久了,真的没有希望了
严浩翔沉默着,江风掠过他的脸颊,耳边一遍遍回响着贺峻霖跳崖前那句决绝的话
心口像是被生生剜走一块,钝痛不断蔓延,可他心底深处,又还抱着一丝微茫、抓不住的期盼
搜寻持续了数日,沿江两岸、礁石滩涂全部翻查一遍,依旧一无所获
几十米高的悬崖,底下是翻涌咆哮的急流,乱石遍布,这样的环境,人落下去几乎没有生还的余地
沈安站在严浩翔身侧,语气沉重

哥,我们能做的都已经做完了

这江水冲击力太强,就算是活着掉下去,也很难撑住

大家都劝你,该往前看了
手下们也纷纷低声劝劝,可严浩翔依旧伫立在崖边,一身黑衣被山间冷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目光死死盯着下方奔腾不息的江水,眼底布满红血丝,连日不眠让他整个人消瘦憔悴
他没有办法说服自己接受贺峻霖已经不在的事实,心底那一点微弱的念想还死死攥着
可现实摆在眼前,没有尸体,没有遗物,没有一丝线索
最后,搜救队只能无奈撤场
严浩翔回到曾经和贺峻霖一同居住的别墅
屋子里面一切都还维持着原来的模样
沙发上还放着贺峻霖常盖的薄毯,书桌上摆着他用过的水杯,衣柜里还挂着几件属于他的衣物,床头柜上,放着两人合照
偌大的房子安静得可怕,到处都是贺峻霖留下的痕迹,却再也听不到那个人的声音
严浩翔缓缓走到床边,抬手轻轻抚过那张合照,指尖微微发颤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出过往的片段
从前的朝夕相处,欢笑打闹,危难时刻相互守护,还有悬崖之上,贺峻霖纵身跃下的那一幕,如同利刃反复在他心口切割
他就那样坐在床边,一坐就是整整一夜
明明所有人都告诉他,人已经不在了,可心底那份执念,怎么也割舍不掉
而大洋彼岸的丁家大宅,又是另一番光景
贺峻霖已经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大哥丁程鑫稳重可靠,小妹丁幼希活泼热闹,父亲待他温柔疼惜
他的记忆依旧一片空白,只记得自己是丁家二少爷丁知年,一场车祸夺走了他过去所有的记忆
只是偶尔在深夜,他会从破碎的噩梦里惊醒,梦里有呼啸的风,有模糊的人影,还有心口一阵阵没来由的绞痛
醒来之后,却什么都抓不住,只余下满心茫然
日子一晃,贺峻霖来到丁家大宅已经过去两个多月
他身上的外伤早已痊愈,残毒也彻底代谢干净,只是脑海里的记忆依旧一片空白
平日里,他跟着丁程鑫学习家族事务,陪丁幼希在花园散步弹琴,日子过得安稳平和
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偶尔还是会做零碎的噩梦,梦里模糊的人影与呼啸的风声,醒来只剩心口一阵空落落的钝痛
这天,丁家要举办一场盛大的上流社交晚宴,宴请海外各界名流
这是贺峻霖失忆之后,第一次以丁家二少爷丁知年的身份,正式出现在公众视野
丁程鑫替他整理好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指尖理了理他领口的领结,语气沉稳
等会儿到场的都是各地的商人,不用紧张,放轻松就好

要是觉得不自在,随时可以过来找我

丁幼希一身漂亮的礼裙,蹦蹦跳跳凑过来,笑着拍拍他的胳膊

二哥,今晚好多人,你可别怯场,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贺峻霖微微颔首,镜子里的少年眉眼清隽,气质温润,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他对这些往来的名流全然没有印象,所有的社交礼仪,都是这两个月临时学来的
晚宴大厅灯火璀璨,水晶吊灯流光溢彩,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宾客们纷纷过来寒暄问候,有人夸赞丁知年容貌出众,也有人好奇提起,问起他车祸之前的过往
每当这个时候,丁程鑫便会不动声色地上前解围,轻描淡写把话题带开,不让人深究他遗失的记忆
贺峻霖端着一杯香槟,安静站在宴会厅的角落,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满厅人群
周遭欢声笑语,热闹喧嚣,可他心底却莫名生出一种疏离感,明明身处繁华之中,却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属于这里
有一瞬间,他脑海闪过一个极其模糊的剪影,那是一个男人的背影,一闪而过,快得来不及捕捉
心口猛地揪了一下,他下意识抬手按住胸口,眉头轻轻蹙起

二哥,你怎么了?
丁幼希察觉到他不对劲,连忙过来询问
贺峻霖回过神,压下那阵莫名的心悸,摇了摇头,浅浅一笑

没什么,只是有点闷
他不知道,这份突如其来的心慌,是深埋在灵魂深处的执念,是属于贺峻霖的那部分记忆,在拼命想要苏醒
别墅里依旧处处留存着贺峻霖的痕迹
严浩翔很少再主动提起那个人,对外已经接受了贺峻霖坠崖身亡的现实
可每到深夜,他依旧会独自坐在客厅,摩挲那张合照,整夜整夜难以入眠
蒋沉的残余势力早已被全部肃清,身边再无大敌,可心底那块空缺,却怎么也填不上
沈安偶尔过来汇报事务,看着他日渐沉默消瘦的模样,也只能暗暗叹息
晚宴过后又过了大半年
贺峻霖早已习惯丁家二少爷丁知年的身份,完全融入了豪门的生活节奏
跟着丁程鑫处理海外家族生意,闲暇时陪着丁幼希骑马、逛画廊,待人温和得体,举手投足间慢慢养出世家子弟独有的从容气质
那些零碎噩梦越来越少,就算偶尔惊醒,梦里的画面也淡得几乎抓不住
他再也没有浮现过和严浩翔相关的片段,心底那阵莫名的心悸,也渐渐平息1
文笔拿捏情绪和氛围的能力真的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