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抬头看见这个人,那些别墅里的记忆就会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曾经的相拥、争吵、眼泪,全部交织在脑海
严浩翔沉默片刻,喉结滚动,像是有很多话堵在喉咙,最后只化作一句
贺峻霖,我从来没有奢望过我们回到过去

我只是偶尔会想,如果当初我没有那样偏执,我们会不会是另一种结局

贺峻霖的心猛地一沉
他何尝没有在某个深夜,闪过这样的念头
可世上没有如果
伤害已经铸成,裂痕摆在那里,不是一句悔悟,就能抹平一切

没有如果
贺峻霖的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

严浩翔,我们都要接受现实
严浩翔眼底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落寞,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已经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
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双方团队陆续返回会议室
两人迅速收回各自的情绪,重新变回两个立场对等的商业对手
谈判继续,桌面上只有合同与利益,再无半分私人情愫
可只有他们二人知晓,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心底依旧纠缠着剪不断的牵绊
项目最终顺利达成合作
签约仪式结束,众人互相握手道贺。轮到贺峻霖与严浩翔握手的那一刻,指尖短暂相触
只是一瞬,贺峻霖便迅速收回手,礼貌颔首,转身离去
严浩翔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挪动
贺峻霖走在走廊里,心口闷闷的
他拥有了事业,拥有自由,拥有旁人艳羡的一切
可心底那一块,依旧为严浩翔留着
爱还在,伤疤也还在
他们可以共事,可以合作,可以在同一个世界共存,却再也回不到从前
签约落定,两家公司正式进入项目推进阶段
合作期间,两人见面的次数,不可避免地多了起来
项目调度会、阶段汇报、方案评审,诸多正式场合,贺峻霖与严浩翔屡屡同处一室
贺峻霖始终保持着清醒的分寸,言辞利落,条理清晰,只谈业务与数据,绝口不提过往,也绝不流露半分私人情绪
他做得滴水不漏,连最亲近的副手都看不出破绽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每一次视线交错,心口都会不受控地钝痛一下
严浩翔也极有分寸。合作全程公事公办,从不逾矩,从不越界,没有一次私下邀约,没有一句逾距的话
他只是偶尔会在会议间隙,不动声色地替贺峻霖挡掉一些不必要的应酬
或者在他忙得顾不上吃晚饭时,让助理悄悄送一份清淡的餐食过去,不留署名
贺峻霖看到了,也认得出
他没有问,也没有退,只是在无人时,静静看着那份多出来的晚餐,沉默很久
这天项目组有一场重要的对接会,设在郊区的一处会议中心,行程排到深夜
散会时已近午夜,城市灯火阑珊。贺峻霖走出会议中心大门,夜风扑面,有些凉
他下意识拢了拢西装,正要上车,余光却瞥见严浩翔就站在不远处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静默相对
我送你

严浩翔开口,声音在夜风里压得很低
你的车抛锚了,刚收到通知

贺峻霖脚步微顿
他确实刚收到司机的消息,说车出了故障,正安排拖车,他正打算叫车,没想到严浩翔的消息这样灵通
他下意识想拒绝

不必,我叫车就行
这个点,郊区叫车要等很久

严浩翔没有逼迫,只是平静地陈述

顺路
贺峻霖望着他,路灯在他眼底投下深浅不一的影子
沉默片刻,他终究没有坚持
车门关上的瞬间,狭小的空间里,只余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车厢安静,路灯的光一帧帧掠过车窗,严浩翔开车很稳,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刻意制造话题,只是安静地驶过一条条长街
贺峻霖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流动的夜色,鼻尖却无端泛起一丝涩意
这样平静地坐在一起,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又像是从来不曾有过那样近的时刻

你为什么
贺峻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还要做这些
没头没尾,他却知道严浩翔听得懂
指的是那些无名的晚餐,那些不动声色的挡酒,那些远远的关注
严浩翔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沉默了几秒,才哑声回答
没有为什么,想看着你好好的

哪怕你永远不会回头

贺峻霖喉间一紧
这半年多来,他攒下的所有盔甲与冷静,在这句话面前,几乎要溃堤
他没有回应,只是把脸转向窗外,眨了眨眼,逼回眼底翻涌的潮意
他依旧没有放下严浩翔
可他也清楚,那份伤痕横亘在两人之间,他越不过去
车在贺峻霖住处楼下缓缓停稳
到了

严浩翔轻声说
贺峻霖没有立刻下车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发哑

严浩翔
嗯


你以后,别再做这些了
严浩翔的手微微一顿,眼底的光黯淡了一瞬,随即轻轻应声
好

他没有追问,没有挽留,只是应下这个字,一如既往地克制
贺峻霖推开车门,没有回头,一步步走向那栋亮着灯的房子
身后的车灯,一直亮着,直到他进门,灯光才缓缓熄灭,驶离
贺峻霖背靠着门,闭上眼,胸口翻涌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他明明一次次推开,可每推开一次,心底那个角落就裂开一点
他没有放下
可他也回不去
爱与伤同在,自由与惦念并存,他往前走,却始终无法真正把那个人,从心底抹去
那一晚车内的对话过后,严浩翔当真遵守了约定
不再悄悄送夜宵,不再不动声色替他挡掉酒局,不再用任何隐晦的方式介入他的生活
项目依旧在稳步推进,会议室里依旧会碰面,两人依旧是合作的伙伴,公事公办,礼数周全,客套得如同两个毫无过往的陌生人
可只有贺峻霖自己知道,平静的表象之下,心底的波澜从未平息
忙碌的白日,他是杀伐果断的公司总裁,处理报表、召开会议、应对媒体,把所有私人情绪死死压在心底
等到夜深人静,回到空旷的公寓,卸下一身伪装,那些缠绕的思绪便会毫无阻拦地涌上来
他常常坐在落地窗前,望着城市沉沉的夜色,反复回想过往的一切
他恨过严浩翔的偏执,恨那座困住他的别墅,恨那些被剥夺自由的日夜,那些伤痕是真切的,是刻进骨血里的,他永远不会忘记
可他也无法自欺欺人
他没有放下
不是贪恋从前的温存,也不是想要重蹈覆辙,只是那份情愫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藏在心底,挥之不去
他会想起露台之上对方落寞的眼神,想起深夜车里那句“哪怕你永远不会回头”,想起他幡然醒悟之后,笨拙又克制的补偿
爱和伤痛拧成一团,没有办法简单地一刀切,也没办法说放下就放下
他试过逼自己忘掉
刻意不去看财经新闻里关于严浩翔的报道,刻意避开所有可能偶遇的场合,甚至在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不要再对这个人抱有任何期待
可越是强迫,记忆越是清晰
这天夜里,他处理完堆积的工作,已经是凌晨
手机屏幕亮起,弹出一条消息,是项目组发来的,明天需要和严浩翔这边核对最终的项目结算清单
看见那个名字的瞬间,贺峻霖指尖微微一顿
他靠在沙发上,闭起双眼,终于在无人的深夜,坦然承认了自己的内心
他做不到彻底放下
但也绝不会回头
这是最煎熬的处境
心里还装着那个人,却清清楚楚明白,他们之间再也没有重来的可能
伤疤横亘在中间,一旦靠近,就有可能再次坠入曾经的深渊,他好不容易挣来的自由,他拼尽全力打拼出来的人生,他不能再拱手相让
手机屏幕暗下去,房间只剩窗外透进来的微弱霓虹
贺峻霖缓缓抬手,捂住自己的胸口
心口闷闷的,有酸涩,有遗憾,还有一丝无可奈何
他可以允许自己心里留着这个人,允许自己记得这段刻骨铭心的过往,但他的人生,依旧要向着前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