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接触

漫长的跨洋航程终于抵达终点，飞机缓缓降落在伦敦希思罗机场

舱门打开，裹挟着凉意的海风涌入机舱，陌生的空气扑面而来

贺峻霖起身取下头顶行李架的行李箱，手脚都带着长途飞行后的僵硬，眼底是挥之不去的疲惫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里，他几乎没有合眼，一闭上眼，就是严浩翔泛红破碎的眼睛

悬空漂浮在他身侧的白兔轻轻动了动耳朵，猩红的瞳孔静静注视着他，全程监督他的一举一动

贺峻霖垂眸掩去所有心绪，拖着行李箱跟着人流走出航站楼

手机里提前备好的租房地址、交通路线清晰罗列，他先打车去往提前预定的临时公寓，简单放下行李

狭小的公寓冷冷清清，没有一点烟火气，不像从前和严浩翔一同居住的屋子，处处都藏着细碎的暖意

他走进浴室，冷水扑在脸上，试图驱散眼底的红意，镜子里的人面色苍白，眼下浮着浓重的青黑，再也没有从前松弛鲜活的模样

他拿出随身的衣物换上，选了一件色调柔和的针织衫，衬得气质温顺无害，完美契合系统要求的人设

走出公寓，伦敦街头的欧式建筑错落排布，街边行人步履匆匆，耳边是陌生的语言

他按照系统指引，慢慢走向那家临街咖啡馆，玻璃窗透亮，他远远便看见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身形清隽的男人，正是马嘉祺

贺峻霖停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接下来，他要扮演一个全新的人

咖啡馆推门响起清脆的风铃声响，混杂着浓郁醇厚的咖啡香气扑面而来

贺峻霖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脸上扬起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步履从容地向内走去

他刻意装作不经意扫视空位，目光自然地落在靠窗的马嘉祺身上，露出一丝略带歉意的迟疑

他的声线柔和，分寸感拿捏得刚好，不会过分热情引人戒备，也不至于冷淡生疏

马嘉祺抬眸看向来人，眼底带着几分淡淡的讶异，随即微微颔首，语气温和

悬空停在贺峻霖身后半空的白兔安静蛰伏，猩红的眼眸仔细捕捉两人之间的每一处互动，默默记录任务进度

贺峻霖轻轻将椅子拉开落座，没有立刻搭话，只是招手点了一杯基础的美式，安静坐在一旁，看似专注看着手机，余光却留意着身侧的人

马嘉祺手边摊开几份文件，偶尔提笔批注，神情专注，周身带着一种疏离沉静的气质

半晌，贺峻霖像是无意间侧过头，轻声开口搭话

马嘉祺放下钢笔，淡淡回应，顺势回看了他一眼

贺峻霖弯了弯眼，笑意浅浅，眼底却没有半分真实的欢喜，每一句回答都在系统预设的安全范围内

对话平淡自然，如同异乡偶然相逢的陌生人闲聊，没有突兀的试探

贺峻霖把控着聊天节奏，点到即止，不会过度攀谈惹人反感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响起，贺峻霖垂在桌下的手悄悄收紧

他看着眼前谈吐得体的马嘉祺，心里反复浮现的，却是从前和严浩翔共处时毫无伪装的自在

不用刻意斟酌字句，不用设计相遇，不必假装情绪，喜怒哀乐全都可以坦然展露

马嘉祺看着身旁安静温顺的青年，随口闲聊起伦敦本地的街巷与小店，语气松弛了几分

贺峻霖认真倾听，适时给出回应，完美扮演着友善、合拍的新朋友

窗外伦敦的阳光缓缓偏移，在桌面投下不断移动的光影，一场精心策划的偶遇，正按照剧本平稳推进

夕阳慢慢漫过咖啡馆的玻璃窗，暖金色的光线冲淡了室内冷调的氛围

马嘉祺合上手里的文件，抬手看了眼腕表，淡淡开口

贺峻霖闻声抬头，及时收住闲谈的话语，露出得体的浅笑，没有挽留

分寸恰到好处，不会过分黏人，也不会显得冷漠疏离，完全符合系统规划的相处节奏

马嘉祺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起身前顿了顿，侧过头看向贺峻霖

一句善意的示好，落在贺峻霖耳中，却只觉得讽刺

贺峻霖遵从提示，眼底漾开柔和的笑意

马嘉祺没有推辞，两人交换了社交账号

告别过后，马嘉祺推门离开咖啡馆

玻璃窗上印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贺峻霖脸上温和的笑意一点点褪去，眼底重新蒙上一层沉沉的疲惫

店内咖啡醇厚的香气，此刻闻起来只觉得闷人

悬在他身侧半空的白兔轻轻晃动耳朵，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贺峻霖没有回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屏幕上新添加的联系人

他下意识点开通讯录，目光停留在那个备注为“严浩翔”的号码上。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久久不敢触碰

他还记得这个号码曾经不分昼夜为他畅通，还记得严浩翔从前总会秒回他所有消息

可现在，他没有资格再发去只言片语，任何一句问候，都是对当初那句“玩腻了”的嘲讽，也是对严浩翔二次伤害

心口又泛起熟悉的钝痛

他抬手叫来服务员结账，起身走出咖啡馆

伦敦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起他柔软的发丝，街边行人往来，笑语喧嚣，可热闹都是别人的

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缓步走着，贺峻霖低头看着脚下不断向前延伸的影子

他不知道这场伪装的戏要演多久，也不知道等到母亲顺利痊愈的那天，自己能不能卸下所有假面

更不敢去想，留在国内的严浩翔，如今过得怎么样

突兀的警告将他从纷乱的思绪拽回现实

贺峻霖缓缓停下脚步，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所有关于严浩翔的思念与愧疚，再度压入心底封存

他拿出手机，收好情绪，慢慢朝着临时租住的公寓往回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