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

贺峻霖微微一僵，指尖下意识攥住了衣角，心脏猛地提了起来

空气安静了一瞬，严浩翔抬眼，视线掠过贺峻霖紧绷的侧脸，没有直白说出契约的关系，声音平平淡淡

简单两个字落下，贺峻霖悄悄松了半口气，心底却又漫上来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老板也没有多追问，乐呵呵地点点头

贺峻霖听见问话，连忙回过神，稍稍坐直身子

老板应声记在心里，高声朝后厨喊了一嗓子，转身便走开忙活去了

狭小的面馆里人声喧闹，贺峻霖指尖轻轻摩挲着桌面，还陷在方才那句“朋友”带来的复杂情绪里

他侧眼偷偷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严浩翔，对方受伤的右手搭在桌边，纱布包扎得整整齐齐，指尖偶尔轻轻敲击着木桌，神色看不出喜怒

没等多久，两碗热气腾腾的面端了上来，浓郁的骨汤香气扑面而来

严浩翔把面前那碗面往贺峻霖那边轻轻推了推，语调难得放平缓几分

贺峻霖拿起筷子挑了一小撮面条送进嘴里，汤底醇厚，口感恰到好处，他咽下之后抬眼，眼底带着一点真切的赞许

严浩翔指尖摩挲着瓷碗边缘，视线落在蒸腾起来的白雾上，声音淡下来，褪去平日里那份强势冷硬

贺峻霖安静听着，没有开口插话，眼前这个人总是一副掌控一切、冷漠强势的模样，他从未想过，严浩翔心底还藏着这样一段孤单的年少时光

狭小面馆里的烟火气，好像稍稍冲淡了二人之间那份冰冷的交易隔阂

贺峻霖握着筷子，迟疑片刻，轻声开口

严浩翔点点头，垂着眼看着碗里剩下的面条，神色平淡

他扯了一下唇角，一抹很浅几乎看不见的笑意转瞬消散

贺峻霖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却牢牢记得自己的身份，不敢贸然说出安慰的话，只是安静坐着

严浩翔很快收回思绪，抬眼看向贺峻霖，恢复了几分惯有的冷静

说完，他拿起筷子，低头继续吃面，不再谈及过往

不一会，两人的面都吃完了，两人放下碗筷，严浩翔起身，顺手付完账走出面馆，夜晚街边晚风微凉，吹散身上残留的热气

严浩翔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年，语气没有平日下达命令的压迫感，只是一句简单提议

贺峻霖稍稍迟疑，脑海里闪过别墅空荡荡的房间，点了点头

街道不算繁华，两旁开着老旧小店，路上行人不多，两人并肩慢慢往前走，隔着一小段距离，没有靠得很近

没有人主动开口说话，只有脚步踩在路面的轻响，严浩翔走得很慢，刻意放慢步伐迁就贺峻霖的脚步

他很少有这样闲散的时刻，平日里日程排得满满当当，不是公司事务就是各种应酬

贺峻霖目光随意扫过街边商铺，心里隐隐有些不真实，白天那个在老宅态度强硬、手段狠厉的严浩翔，此刻就安静陪他走在这条普通老街上

走了一段路，前方街边有一处小小的夜市小摊，亮起一串串暖灯

望见前方亮着灯火的小摊，严浩翔偏头看向身侧的人

一提吃食，贺峻霖眼里瞬间亮起来，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朝着小摊区域跑过去

严浩翔站在原地愣了一瞬，望着少年蹦跳的背影，脚步不自觉跟上，慢悠悠跟在他身后不远的位置

贺峻霖径直停在冒着热气的章鱼烧摊位前，小摊飘出浓郁的焦香，他微微往前探身，朝着摊主开口

铁盘里圆滚滚的章鱼烧滋滋作响，金黄外皮淋上酱料，香气扑面而来，贺峻霖盯着锅里等待出炉，指尖轻轻搭在摊位边缘

严浩翔走到他身侧站定，垂眸看向这份小小的小吃，他几乎从来不会光顾这类街边摊位，目光却落在贺峻霖满心期待的侧脸上

摊主装好热腾腾的章鱼烧递过来，纸盒微微发烫，贺峻霖捧着盒子，小口咬着，一口一个，金黄的外皮裹着酱料，他吃得很专注

没一会儿一盒便见底，一点乳白色的沙拉酱沾在了他的唇角，并不显眼

严浩翔的视线落在那一处，动作快过理智，抬手，指腹轻轻擦过贺峻霖的嘴角

温热的指尖一碰上来，贺峻霖身子猛地一僵

咀嚼的动作骤然停下，他抬眼望向严浩翔，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整个人愣在原地

晚风掠过街边，周遭摊贩的喧闹好像一瞬间远了许多

严浩翔指尖触到那片柔软皮肤的刹那，自己也反应过来刚刚这个举动有多越界

他飞快收回手，垂在身侧，指尖还残留着一点细腻的触感，脸上重新覆上一层淡淡的冷色，刻意避开贺峻霖错愕的目光

他语气平淡，像是想把方才不经意的亲昵一笔带过，可耳尖却悄悄泛起一层极淡的红

贺峻霖下意识抿了抿刚刚被碰到的唇角，心跳乱了一拍

他牢牢记着二人之间只是一场交易，刚刚那一下突如其来的亲近，让他心里生出一阵说不清的慌乱

短暂的凝滞卡在两人之间，严浩翔先移开视线，压下心底那点异样，声音恢复往常的平稳

贺峻霖轻轻“嗯”了一声，下意识抬手蹭了一下方才被触碰过的唇角，垂下眼眸跟上他的脚步

方才那一下触碰像一粒小石投进心湖，泛起一圈散不去的涟漪，他不敢抬头去看严浩翔的神情

来时慢悠悠闲逛的步子，回程却安静许多，两人并排走在路灯投下的影子里，没有人再多说话

走到停车的位置，司机早已等候在路边，严浩翔拉开后座车门，先坐了进去

贺峻霖低头弯腰跟上，坐在离他稍远一点的位置，身体微微靠着车窗，看向窗外不断向后掠过的街景

车厢内十分安静，只有车辆行驶低沉的引擎声

严浩翔侧头瞥了一眼身旁少年的侧脸，看见他始终望着窗外，没有看向自己，到了嘴边想要解释的话，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心里清楚，刚刚那个举动，已经跨过了交易本该有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