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倒霉

林高远把手机拍在被子上，双手捂住了脸。昨晚小李的话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林总在公寓睡觉，手机没电了”——她当时就坐在公寓里，听着这个拙劣的谎言，一个字都没拆穿。

林高远推掉了今天所有的会议。

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助理小李在走廊里追了两步喊他今天的会要不要改时间，他头也没回甩下一句“全部推掉”。

车子拐进小区地库的时候他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深吸了三口气，然后推开车门大步走进电梯。

电梯上行，数字一层一层跳。他站在里面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待会儿该怎么说。对不起？我错了？昨晚不该喝酒不该骗你？每一句在电梯上升的过程中都显得太轻了，轻得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门开了。他用指纹解锁，推开门，客厅里的窗帘拉开了一半，晨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沙发上叠好的毯子和靠枕上。

王曼昱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水。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平静，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一秒，又垂下去看着杯子里冒出的热气。

林高远换了鞋，小心翼翼地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他和她之间隔了半个靠垫的距离，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犯了错等着挨训的学生。

“对不起，”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昨晚我和郑总他们喝酒，喝到凌晨两点多，在公司睡下了。”

王曼昱没有抬头，只轻轻“是吗”了一声。那两个字说得平淡极了，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林高远后脖颈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当然，”他赶紧接话，“我是怕你知道我喝酒才撒谎的。你知道我戒了半年了，昨晚就是……就是心里有点烦，多喝了两杯。”

王曼昱终于抬起头来看他。她的目光很安静，安静得让他发慌。她没说话，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手机，划了两下屏幕，然后递到他面前。

微博热搜第一名，后面跟着一个红色的“爆”字。标题写着：林高远婚内出轨。

配图是一组连拍照片。画面里是昨晚那家酒吧的走廊，灯光偏暗，能看清一前一后两个人影。前面是林高远，后面是一个穿深色裙装的女人，两人之间距离不足一米。拍摄角度是从侧后方拍的，看不清女人的正脸，但林高远那张脸拍得清清楚楚。

林高远盯着屏幕上的照片，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这是旭辉地产郑总让我顺路接的人，”他立刻开口解释，“是他的……小三。不是我的。昨晚郑总说让我帮忙捎她一段”

王曼昱收回手机，看着他的眼睛：“这么说，你的小三另有其人？”

“不是——”林高远急了，身子往前倾了一下，“话不是这么解读的。我就没有小三。昨晚在包间喝酒的时候她确实也在，但我全程没跟她说一句话，我一直和赵总在喝。”

“没干什么你骗我干嘛？”王曼昱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起伏，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针尖一样扎在他心上，“还联合助理一起。小李昨天跟我说你在公寓睡觉，手机没电了。我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夜。你要是不心虚，你让小李撒什么谎？”

“就昨天晚上我去喝酒了！”林高远的声音也大了一点，但更像是在拼命解释，“平时晚上我都是回来睡觉的，不信你查监控。我也倒霉，就一次夜不归宿，偏偏被你抓住了。”

王曼昱看着他，忽然不说话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林高远看着她抿紧的嘴唇和微微发红的眼眶，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说得有多浑——“我也倒霉”。她坐了一整夜等他，他居然说“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