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的一个傍晚,芮娅从图书馆出来,沿着二楼走廊往地窖方向走。
城堡里的火把在暮色中刚刚点燃,走廊里光线介于黄昏和夜晚之间,拉长的影子在石墙上摇晃。
她手里抱着两本书,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读到的一段关于霍格沃茨地基构造的内容。
那本《霍格沃茨建筑考》里有一幅绘制于十五世纪的城堡地下剖面图,图上用极淡的墨水标注了一条虚线,从城堡中段位置向下延伸到一个标注为"未知区域"的空洞。
那个位置换算到现在的楼层对应关系——大约就是二楼盥洗室附近。
她边走边想,没有注意自己已经走到了二楼盥洗室外面的那段走廊。
等她回过神来时,她已经站在了那片她几周前触碰过的墙壁前面。
秋末的斜阳从走廊尽头的高窗射入,在石板地面上投下一长条暖橙色的光带。
墙壁上的石砖排列整齐,灰泥填缝均匀,看起来和其他任何一面走廊墙壁没有区别。
芮娅站定,手掌轻轻贴了上去。
这一次和上次不同。
她不再是被动地"偶然感知到声音",而是主动地将注意力沉入血脉深处,让蛇佬腔的本能像一只伸出触角的小兽一样向前探去。
三秒。五秒。十秒。
墙壁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像叹息一样的声音。
芮娅屏住呼吸,闭上眼睛,把全部的专注力集中在耳朵上。
血脉里的蛇佬腔力量在这一刻完全展开,像一张细密的网从她的意识向外铺开——那声叹息变得更加清晰,她听清了那是两个词组成的、缓慢而低沉的蛇语。
"……等待……归来……"
和上次几乎一样。
但这一次她没有急着收手。
她继续贴着墙壁,让感知向更深处渗透。那个声音的源头距离墙壁表面大约有一层很厚的石层,石层后面是空的。
一个很大的空间。空洞里充满了潮湿、阴冷、带着金属气息的空气。
那个声音——不管是什么发出的——就在那片空洞的最深处。
芮娅的脑海里浮现出萨拉查手记里的一幅简笔画。
那张纸上画了一条螺旋向下的通道,通道尽头是一个圆形的大厅,大厅中央画着一个简笔的、没有展开的蛇形图案。
旁边用古蛇语写了一行极小的字:"非嫡系不得入。入者,见吾之所见。"
她睁开眼睛,把手从墙上收回来。
掌心因为持续触碰冰冷的石砖而微微泛红,但她的心是热的。
她几乎确定这个位置就是密室主入口,或者至少是通往主入口的通道起点。
她扫了一眼走廊两端,确认无人经过,然后后退两步,仔细端详那片墙壁的细节。
石砖的排列是正常的,但当她从左往右数到第七列、从上往下数到第四排时,那块砖的尺寸和其他砖块略有不同——比周围的长了大约一根手指的宽度。
她记住了。
然后她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转身继续走。
走出十几步后,她在走廊拐角处迎面撞见一个二年级拉文克劳的女生。
对方抱着一个装满脏毛巾的筐子,显然刚从盥洗室方向出来。
芮娅侧身让路,冲对方礼貌地点了一下头。
那个女生也点头回应,完全没有注意到芮娅刚才在那个位置站了将近十分钟。
芮娅继续下楼梯。
回到地窖后她没有直接回休息室,而是去了公共盥洗室。
斯莱特林的盥洗室在公共休息室旁边,不大,但足够安静。
她关上门锁好,在洗手台前站定,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开口说了一句话。用的是蛇语。
"——开启。"
声音从她喉咙里发出来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的声带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震动模式——不是人类语言的那种摩擦和共鸣,而是更接近于蛇类嘶声的、低频率的振动。
她只说了两个字,但说完之后她的舌尖微微发麻,像刚刚喝了一口滚烫的水。
镜子里她的影像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瞳孔深处有一瞬间闪过一道极淡的竖线——像蛇瞳一样——但很快就消失了。
芮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刚才那一瞬间,她看见自己瞳孔的变化了吗?
还是仅仅是灯光造成的幻觉?
她不确定。
但她知道自己体内的蛇佬腔力量正在变得越来越活跃。
从一开始的"被动听见"发展到"主动释放",这个过程比她预想中快了不少。
可能是因为她已经站在霍格沃茨城堡里了,千年前萨拉查残留在这里的魔法正在和她的血脉同步增强。
她用水冲了一把脸,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开门出去了。
那天晚上她在宿舍里翻出了家族手记的最后一页,那页纸上萨拉查用极潦草的笔迹写了一句话:"密室之底埋的从来不是杀戮之器。但世人只会看见他们想看见的。"
芮娅把这句话抄在笔记本上,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如果密室之底埋的不是杀戮之器,那它到底是什么?
她的家族手记里没有明写。斯内普给她的黑色旧书里只提到"封印残念"。
邓布利多暗示萨拉查"做错了一些事"。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模糊的方向,但核心答案始终缺失。
她需要进去看。
但不是现在。
现在她的实力还不够。
她的魔力储备、结界术的熟练度、古代封印知识掌握的程度——都还不够。
而且,有人在监视她。
如果她在准备不充分的情况下贸然行动,被人发现她进入了密室,后果不堪设想。
芮娅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抽屉深处。
"等待。"她对自己说,"再等等。"
但那面墙壁深处传来的蛇语低语像一根柔软的藤蔓,悄悄地缠在她意识深处,时不时轻轻收拢一下,提醒她那片空洞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