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第一个星期六是霍格沃茨本年度第一场魁地奇联赛。
斯莱特林对格兰芬多。
从早上开始城堡里的气氛就变了样。
走廊里满是穿着各自学院围巾的学生互相喊话,格兰芬多的红色和金色撞上斯莱特林的绿色和银色,火药味浓得几乎能用魔杖点燃。
早饭时斯莱特林长桌上的学生们一改往日的克制,大声讨论着斯莱特林球队的战术布置,有人甚至站到椅子上挥舞银绿色旗帜。
芮娅端着南瓜汁安静地喝,视线扫过长桌上喧嚣的人群。
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是帕梅拉·弗林特,她一脸兴奋地凑过来:"你去看比赛吧?今天绝对能赢,格兰芬多的找球手是个三年级的新人,根本比不上咱们的希格斯。"
芮娅点头:"会去的。"
她确实打算去。
倒不是因为热衷于魁地奇,而是在这种全校集会式的场合缺席反而显得更奇怪。
她只需要坐在看台上,安静地看完比赛,然后按时离开就行。
上午十一点,芮娅穿上长袍围好银绿色围巾,跟随蛇院的人群涌向魁地奇球场。
十一月的风已经冷得刺骨,看台上坐满了人,红色和银绿色的旗帜在空中翻飞。
她找了一个靠中间但不太靠前的位置坐下,刚好能看清全场又不会太显眼。
比赛开始了。
双方的追球手迅速进入状态,鬼飞球在两队之间来回传递。
解说员是格兰芬多的一个六年级学生,声音亢奋到破音:"——波特传给了约翰逊!约翰逊冲向球门——被斯莱特林的守门员扑出去了!漂亮!"
芮娅看着赛场上的往来。
不得不承认魁地奇确实有它的魅力,球员在空中疾驰翻飞的身影像划过天空的流星,速度感让人心口发紧。
但她的注意力很快就从比赛本身转移到看台上的氛围上。
斯莱特林所在区域的观众对格兰芬多的每一次失误都报以响亮的嘘声和嘲讽。当格兰芬多的击球手把一个游走球打偏差点砸到观众席时,芮娅旁边一个四年级的男生站起来大喊:"没长眼睛吗?回去重读一年级学学瞄准!"周围一片哄笑。
格兰芬多那边也不示弱。
当斯莱特林追球手被游走球撞了一下差点从扫帚上栽下来时,红色区域爆发出震天的倒彩声。
芮娅轻轻皱了一下眉。
她理解学院之间的竞争氛围,她也能接受适当的对比和较量。
但眼前的景象已经超过了健康的竞争——那是把对手当作敌人来仇视,把一场运动比赛变成了两个阵营的对峙。
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的学生们在看台上互相辱骂,有些人甚至把魔杖拿出来了,被级长厉声制止。
而这仅仅是因为一场魁地奇。
如果这种对立被放大到魔法界的整体层面呢?
如果"格兰芬多vs斯莱特林"变成"凤凰社vs食死徒"呢?
芮娅想起萨拉查手记里的一段话:"四大学院的设立是为了让各有所长的巫师能在最适合自己的土壤里成长,而非为了筑起高墙彼此仇视。"
她当时读到这句话时沉默了很久。
千年之后,四个学院之间矗立的高墙比萨拉查在世时更高了。
旁边那个四年级的男生又转头对她喊:"塞尔温!你也喊两句啊!格兰芬多那帮家伙刚才差点打到我们的人!别光坐着——"
芮娅侧头看着他,语气平静:"我不觉得喊回去有什么意义。球赛输赢由球员决定,不靠观众嗓门大。"
那男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芮娅已经转过头继续看比赛了。
他讪讪地坐回去,嘴里嘟囔了一句"奇奇怪怪的"。
比赛的下半场,芮娅的注意力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她感觉到看台下方、靠近球场围栏的地方,有一片区域的气息和周围不太一样。她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不同——也许是空气里微妙的魔力波动,也许是阴影的角度——但血脉让她感知到那个方向有某种"非学生"的存在。
她装作低头整理围巾,借着这个动作悄悄往下看了一眼。
围栏旁边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深灰色斗篷,兜帽拉得很低,看不清面目。
那人没有像其他观众一样朝赛场方向看,而是微微侧着身,面朝看台的方向。像是正在观察看台上的某个人。
芮娅迅速收回目光,心跳加速了半拍。和上次在走廊里瞥见的那个身影是同一套装束。
她保持面向前方、观看比赛的姿态,不再回头。
但她的右手已经隔着长袍摸到了内袋里的魔杖。
比赛在斯莱特林找球手抓住金色飞贼的瞬间结束。
全场银绿色区域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声,格兰芬多那边则是一片沮丧的叹息。
芮娅跟着站起来鼓掌,动作不紧不慢,然后随着人流开始离场。
她走下看台的时候故意放慢速度,混在人群中侧头看了一眼刚才那个阴影位置。
人已经不在了。
她走出球场时,午后的阳光落在草坪上。
远处城堡塔楼的轮廓在蓝天映衬下清晰而安静。
她站在球场出口的台阶上,深呼吸了一下冷冽的空气。
"看比赛的时候你一直皱着眉。"
德拉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芮娅转头,德拉科正从台阶上方走下来,手里攥着一副扫帚保养手套,灰蓝色眼睛看着她。
"不喜欢魁地奇?"
"喜欢。"芮娅说,"但不喜欢看台上的人把它变成骂战。"
德拉科沉默了几秒,走下来站到她旁边。
两人并肩站在球场出口的空地上,远处还有三三两两的学生陆续走出来。
"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德拉科忽然说。
"但你要知道,这所学校里大多数人不会同意你的看法。"
"我知道。"
德拉科侧头看了她一眼。
"你今天在看台上往下看那个穿灰斗篷的人了,对吧?"
芮娅微微一怔。"你也看到了?"
德拉科点头。
"我看到你在看他。他走了之后我扫了一圈没找到人。"他的声音压低,"我怀疑那是我父亲派来的人。他最近在信里反复提到'有人会在霍格沃茨安插耳目',但我不知道具体是谁。"
芮娅看着他:"你告诉我这些,不怕你父亲知道?"
德拉科顿了一下,嘴角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弧度。
"我父亲……有些事他可能不完全了解。"他的目光在芮娅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远处城堡的高塔上,"而且——我做什么、跟谁说,是我自己的事。"
他先迈步走了,步伐比平时快半拍。芮娅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金发在冬日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冷空气中散开。
然后她转身向城堡走去,步伐稳而轻。那个灰斗篷的人,被盯上的感觉,密室的低语,纯血家族的拉拢信——所有事情都在她的脑海里一一排列开来。她需要更系统地梳理这一切。
当晚她在宿舍的日记本上写了三行字:
一、有人在暗中监视,身份未知,可能是伏地魔残部。
二、密室入口在二楼盥洗室附近,需确认开启方式。
三、纯血家族开始主动接触,短期内不会停止。
她合上日记本,把魔杖放在枕边躺下。
窗外黑湖的水在月光下平静地荡漾着。
明天又是新的一周。她会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