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下旬的某个星期六下午,芮娅决定一个人出去走走。
霍格沃茨城堡里每天的课业和额外的阅读任务让她的大脑经常处于高度集中的状态。
那天下午她刚读完黑色旧书里关于封印术最复杂的一个章节,感觉头有点涨,需要透透气。
她从城堡侧门出去,沿着草坪边缘的小路漫无目的地走着。
秋季的草坪上铺着一层枯黄落叶,踩上去簌簌作响。
远处的禁林在下午的光线中呈现出深红、暗金和墨绿交织的颜色,边缘的树冠被阳光镀上一层柔软的亮边。
芮娅没有打算进禁林。
她只是沿着草坪的坡地往下走了一段,走到距离禁林边界大概四五十米的地方,在一棵老橡树下的石头上坐下来,面朝夕阳方向闭了一会儿眼。
空气里有落叶和泥土的味道,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如果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会坐得离树林更远一些。
她听到第一声咆哮的时候,那个声音大约还在禁林深处两三百米之外。
她睁开眼,转头望向树林的方向——大片灌木丛剧烈晃动,像是有什么体型巨大的东西正在冲撞着树干和植被一路向外突进。
鸟群从树冠上炸飞起来,黑压压的一片冲向天空。
芮娅站起来往城堡方向跑。
她只跑了七八步,身后的灌木丛就像被一只巨手撕开了一样炸裂开来。
一头巨怪从树林里冲了出来。
它大约有十英尺高,皮肤是深沉的灰绿色,披着粗糙的、像岩石一样的褶皱。
它的脑袋小得不成比例,嵌在宽阔的肩膀上,嘴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手里握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掰下来的粗树干——那根树干和芮娅的身体一样粗。
它的眼睛是浑浊的暗黄色,没有聚焦在任何特定的点上,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怒或惊吓过,正在不分方向地乱冲。
芮娅停住脚步,手摸向长袍内袋里的魔杖。
巨怪也看见了她。
它的视线——虽然迟钝——在扫到她的一瞬间锁定住了。
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混乱的信号,它没有思考,只是举起树干朝她的方向重重砸下来。
树干落下的气流扑面而来,风声尖锐。
芮娅没有时间念咒,也没有时间去想"一个一年级学生面对巨怪应该怎么做"。
她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柳木魔杖从内袋抽出的一瞬间杖尖就亮起了温润的金色光芒,那道光芒像被晨风推开的波纹一样朝外扩散开来。
她没有念出任何一个咒语。
血脉深处一股沉睡了千年的力量在那一刻被完全激活了。
像一口古井的底部忽然有活水涌上来,沿着她全身的经脉向上攀升,最终汇聚到魔杖尖端——那不是她学习过的任何一种魔法,那是一层薄的、近乎透明的、泛着淡金色微光的屏障,在她身前半米处展开。
巨怪的树干砸在屏障上。
"咚——"一声沉闷的、低沉的巨响。树干弹了回去。
巨怪被震得向后踉跄了两步,树干从它手里脱落砸在草地上,但它很快重新站稳,喉咙里发出更愤怒的嘶吼。
芮娅咬紧牙。
屏障撑住了第一下,但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魔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
她维持着屏障的姿态,双腿微微分开站稳,魔杖抵在身前,金色的光罩在昏暗的暮色中形成一个清晰的半弧形防护。
巨怪再次冲上来。
第二下撞击比第一下更猛。
屏障表面发出一阵细密的裂纹般的震颤,芮娅被冲击力推得向后滑了半步,鞋底在草地上划出两道浅沟。
她握魔杖的手指发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发烫。
第三下。
"——破——"
屏障即将碎裂的边缘,芮娅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洪亮的喊声:"——回来!朝这边跑!——"
海格的声音像一头愤怒的熊在咆哮。紧接着一道红光从她身后飞来,击中巨怪的胸口——巨怪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呼,向后仰倒,重重砸在地上,震得地面都晃了一下。海格的大块头从草坪坡地上冲下来,手里举着一根巨大的粉红雨伞——实际上是隐藏了魔杖的伪装——又补了一击昏昏倒地。
巨怪完全瘫倒了。
芮娅的屏障在同一时刻碎裂成无数金色的光点,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她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用魔杖撑住地面稳住了身体。
海格冲到她面前,蹲下来,一张毛茸茸的大脸上全是惊魂未定的表情:"你没事吧?受伤没?那东西是从禁林深处跑出来的——有人在边界设了个陷阱惊到它了——你——"他看着芮娅的脸,又看了一眼空气中正在消散的金色光点,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你那是什么咒?"
芮娅喘着气,把魔杖收回袋中。
她的手臂在微微发抖,但声音还算稳定:"我不确定。我没念咒。它自己出现的。"
海格盯着她,棕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和震惊:"自己出现的?一年级新生——没念咒——凭空变出一个盾?那盾把巨怪的力量全挡回来了——你知道那玩意儿一棒子下去能把石头砸碎吗?你——"
他没有说完。
远处传来更多脚步声。
麦格教授从城堡方向快步赶来,黑色长袍在暮风中翻飞,身后跟着几个听到声响赶来的高年级学生。
"海格!情况如何——"麦格跑到近前,看到倒地的巨怪和坐在草地上喘息但明显没有受伤的芮娅,她紧抿的嘴唇稍微放松了一点。"塞尔温小姐,你没事?"
"没事。"芮娅站起来,拍了拍长袍上的泥土和草屑。
她的腿还有点软,但她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显露出虚弱的样子。
麦格教授上下检查了她一遍,确认没有外伤,然后转向海格:"怎么回事?"
海格解释了一大通,说禁林边界有人非法设置了一个低级绊索陷阱,巨怪撞上后被激怒冲了出来,芮娅刚好在附近。
麦格教授听完,眉心紧皱:"有人在学校范围内设置黑魔法陷阱?"
"不算黑魔法,就是个粗劣的触发咒——但足够激怒靠近的野兽了。"海格说,"我会查是谁干的。"
麦格教授转向芮娅,语气缓和了一些:"塞尔温小姐,你做得很好。一个一年级新生面对巨怪还能保持冷静——无论你是怎么做到的——这都很了不起。我会向邓布利多报告,斯莱特林加五十分。"
五十分。
围观的高年级学生中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芮娅点头道谢。
麦格教授又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以后我们再详谈"的意味,然后转身指挥高年级学生帮忙处理巨怪的尸体和现场。
海格蹲下来小声对芮娅说:"你那个金光盾——我没看错的话,那不是普通防护咒。我跟着邓布利多教授很多年了,见过不少古代魔法——那个东西像是一种失传的结界术。你的魔杖……"他看了一眼芮娅腰间的魔杖袋,欲言又止,"算了,你现在先回去休息。明天我炖点热汤给你送到礼堂。"
芮娅笑了一下:"谢谢海格。"
她转身走回城堡时,暮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
城堡窗里的灯光一格一格亮起,像是一座巨大的灯船浮在暗色的原野上。
她沿着草坪坡地往上走,身后草坪上巨怪砸出的凹坑和凌乱的脚印还清晰可见。
她走进城堡侧门时,门厅里已经有人在传消息了。
"塞尔温在禁林边上单挑了一个巨怪!"
"什么单挑,是巨怪从树林里冲出来她就挡了一下——"
"我听说她没用咒语就弄出了一个金色盾牌!"
"那是什么魔法?一年级能挡住巨怪的全力一击?"
各种版本的话在门厅里交错传播,芮娅穿过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四面八方的视线像探照灯一样打在她身上。
她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径直走向通往地窖的楼梯。
刚拐进楼梯口,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德拉科·马尔福站在楼梯平台上,显然是刚听到消息匆忙跑过来的。
他的金发有点乱,袍子都没系正,灰蓝色眼睛里是芮娅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一种混杂着震惊和某种更复杂的东西的神色。
"你真的——"他开口又停住,上下打量她一圈,确认她身上没有血迹没有骨折没有外伤,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你真的用一年级水平的魔法挡住了巨怪?"
"我没有用一年级的魔法。"芮娅说,"我用了……我不知道什么。它自己出来的。"
德拉科盯着她看了三秒。"你手里明明有那种力量,"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几乎是认真的困惑,"却每天拿着草药书和愈合咒语在图书馆坐到半夜。"
芮娅抬头看他的眼睛:"有什么冲突吗?"
德拉科没有回答。
他看着她在昏暗的楼梯间里安静地站着,袍角沾着泥土和草汁,脸色因为魔力消耗而有些苍白,但眼神很稳。
他忽然觉得,他从小到大听过父亲讲过的所有关于斯莱特林的话,关于"纯血应该怎样"的话,关于"力量应该怎么用"的话——在这一刻,有什么东西轻轻松动了。
"……你该去医疗翼。"德拉科最终说了一句。
"我没事。"芮娅从他身侧走过,继续下楼梯,"我只是需要喝点水,躺一会儿。"
德拉科站在楼梯平台上没有动。
他侧头看着她的背影在火把的光影中一级一级往下走,长袍的下摆蹭过石阶边缘,肩线微微垮着,显然是疲惫的。
他开口喊了一声:"喂。"
芮娅停步,回头。
德拉科说:"……明天在礼堂你要是累,我可以让克拉布帮你拿一下早餐。"
芮娅微微怔了一下。这大概是德拉科·马尔福能说出来的最接近"关心"的话了。
她轻轻弯了一下嘴角:"谢谢。不用麻烦克拉布。"
她转身继续下楼梯了。
德拉科站在原地,看着楼梯拐角处她的身影消失。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才跑过来的时候攥着魔杖的那只手,指节都捏白了。
他把魔杖塞回袍子里,深呼吸了一下。
"……什么鬼。"他低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对自己还是对别的什么,然后转身上楼,故意走得特别快,好像慢一步就会被谁发现什么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