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落风停,满院花灯灼灼。
周遭人声喧闹,喝彩阵阵,可楚天佑的世界,彻底静了。
他一步步走向白珊珊,步伐缓慢,竟带着几分罕见的失神与无措。
身为九五帝王,掌山河、定风雨、镇朝堂,从来从容自持、喜怒不形于色。
可方才那一支舞,温柔入骨、风情入魂,揉尽风月、藏尽相思,生生搅乱了他这几年沉寂的心湖。
月色落在她微喘的眉眼,灯影缠在她翻飞未稳的裙摆。
她明明还是那张清丽温顺的脸,
可眼底那层空白、懵懂、疏离的薄雾,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沉淀了两载山河风雪、生死别离、爱恨牵挂的清澈明亮。
那一眼望来,坦荡、滚烫、深情,带着久别重逢的疼惜,直直撞进他心底最深的地方。
楚天佑脚步骤然顿住,心口狠狠一颤。
不对劲。
太不对劲。
若她当真失忆空白,怎会跳出这般含情含念、藏尽前尘的舞?
若她当真不识他、不懂爱、不知情,眼底怎会有这般沉甸甸、牵绊入骨的温柔?
无数细碎疑点瞬间在他脑海炸开——
北关重逢时她莫名的泪,
南海相处时她克制的避让,
他告白那晚她隐忍的沉默,
水灾遇险后她愈发沉稳通透的模样……
那日醉酒他强吻她时的神情
他迟迟不敢深想的答案,此刻呼之欲出。
白珊珊静静立在原地,看着他眼底震惊、迷茫、悸动层层翻涌,终于不再伪装、不再隐忍、不再假装陌生。
她缓步上前,一步一步,走近他独坐两年的孤寂山河。
院中风停,人静,花灯不语,星河垂檐。
她抬眸,望着他那张写满错愕与不敢置信的俊朗眉眼,轻声开口,字字清晰、字字笃定,拆穿了自己两年来所有的伪装:
“国主。
我没有忘。
从来没有。”
一句话,震得楚天佑浑身僵立,血液瞬间沸腾,又瞬间酸涩发麻。
白珊珊看着他眼底骤然炸开的惊涛骇浪,继续缓缓道来,将所有隐瞒、所有隐忍、所有苦衷全盘托出:
“水患洪流、生死一瞬,我所有被毒香尘封的前尘,尽数归位。
从我在洪水里醒来那一日,我就全部记起来了。
记起深宫构陷、记起无痕毒香、记起失忆流离边关两年苦寒。
记起你举国寻我、踏遍山河、疯魔两载。
记起你北关重逢、明知我不识你,依旧卑微告白、忍痛放我安居南海。
那日廊下,你同我说尽半生深情、说尽余生等候。
我句句听得真切,字字入心刻骨。
我只是不敢认。
彼时朝堂暗流未平、天下尚未安稳。
我若即刻相认,深宫旧怨再起、世家目光齐聚、风波卷土重来。
我怕我一出面,又害你陷入两难、害南海再起动荡、害身边亲人再遇凶险。
所以我装懵懂、装空白、装陌生。
我听你诉尽相思,看你独自隐忍,任你以为我永远忘了你。
我自私的、安静的,
把你给我的所有深情,一人悄悄珍藏了整整数月。”
楚天佑怔怔看着她,眼底迅速泛红,两年的思念、苦楚、孤寂、茫然,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他寻了两年、等了两年、卑微了两年、忍让了两年。
他以为自己守的是一场无望的陌生重逢。
原来——
她一直清醒。
她一直记得。
她一直爱他。
所有疏离是假,
所有懵懂是假,
所有陌生是假。
唯有她藏在心底的深情、克制、心疼、惦念,全部是真。
白珊珊望着他震颤的眉眼,声音轻轻的,却字字滚烫,是迟到两年的告白:
“楚天佑。
从前是你护我。
舍江山、清奸佞、屠苏家、镇风波,为我扫平世间所有荆棘。
这两年,换我护你。
我隐记忆、藏深情、避朝堂、远纷争,为你守住四海安宁、守住南海无波、守住你来之不易的盛世太平。
你爱我,从来不是单向奔赴。
我从初见心动,到生死相守,到隔世别离,到隐忍等候,从来只爱你一人。
今日上元,风波尽平、山河无恙、天下无虞。
再无杀机、再无算计、再无亏欠、再无别离。
我不再装失忆,不再躲你,不再负你。
楚天佑,
我记起所有。
我回来了,完完整整,满心满眼,只为你而归。”
话音落尽。
满院寂静无声。
沈砚之含笑颔首,眼底只剩彻底释然的成全。
康家长辈纷纷含泪微笑,悬了两年的心,终于彻底落地。
两年瞒,两年等,两年隐忍两相念。
楚天佑再也克制不住,大步上前,伸手狠狠将她拥入怀中,力道紧得仿佛要将她揉入骨血,失而复得的狂喜、后怕、心疼、深爱,尽数翻涌。
他声音沙哑哽咽,带着帝王从未有过的颤抖:
“你这狠心的姑娘……
你竟瞒了我这么久。
让我孤零零,相思无望,苦等整整两年。”
白珊珊埋在他怀中,热泪落满他龙纹衣襟,抬手紧紧回抱他,轻声呢喃:
“我知罪。
余生岁岁年年,我用一辈子,慢慢赔你。”
花灯漫天,月圆人间。
从前他守山河、等她归。
往后他拥佳人、守余生。